他的话令陈梵莉怔在原地,带来的冲击比从祝星辞口中听到“伴侣”两个字更甚。
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,却也没有胆量让他重复一次——怕证实没有听错。她感觉到脸颊发烫,飞快地低下头,只留下一句“我先去换衣服”,就匆匆逃走,钻进衣帽间。
梁嘉文任由她逃,小鸵鸟非要把头埋进沙堆里,拦也拦不住。
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,梁嘉文才去换身上的睡衣。
因为是私人行程,他的穿着很随意,陈梵莉第一次看到他穿短袖T恤衫的模样,很是新奇,移不开眼地盯着他。
梁嘉文按着她的肩帮她调转方向,面向电梯,“下楼。”
陈梵莉按下行键,“怎么忽然乘电梯。”统共三层楼的高度,平日里两人都很少使用这台电梯。
梁嘉文:“因为你的眼睛几乎黏在我身上,我不确定走楼梯你不会失足滚落。”
陈梵莉心虚地移开眼,率先踏入电梯,等他也走进来后关上门。
电梯门是玻璃材质,隐约看得见二人并肩而站的倒影。陈梵莉的穿着也很寻常,是一条白色的鱼尾衬衫裙。仅仅从外表来看,两个人真的很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,在空闲时相约鉴赏美食。
电梯下行的几秒中里,陈梵莉一直盯着这朦胧的倒影,在电梯门打开的一霎,她第一次伸出手,却没有主动扯他衣角或是挽住他,只是抬头看他,“哥哥,牵着我走嘛。”
梁嘉文心底笑她胆子小胃口也小,不在该争取的时候争取,却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犯矫情。
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出电梯,走向车库的路上,一直没有放开。
陈梵莉觉得自己变成一个氮气球,只要他松开手,立刻就能飘上天去。她要紧紧地抓住他,才能有脚踏实地的感觉。
梁嘉文保持绅士风度,替她拉开车门送她坐进副驾驶,自己则绕过车头,拉开主驾驶的车门。
没等坐稳,陈梵莉就带着一身香气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,“哥哥,你要自己开车吗?”
梁嘉文“嗯”一声,系好安全带,“今天司机也休假。”
如果不是坐在车里,陈梵莉会因为惊讶和兴奋原地跳起来,她“哇”地一声感慨道:“那岂不是很像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梁嘉文全当没注意到,启动车子之前偏过头提醒她,“安全带。”
陈梵莉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,整个人像被绑在座椅里,并拢双腿笔直坐着还不算,双手也老老实实地放置在腿上,连头都是正视前方。
欲盖弥彰。
梁嘉文嗤笑一声,一边打火,一边让她选餐厅开导航,顺带提醒她,“我很久没开车,你抓稳点。”
“啊?”陈梵莉僵硬地转头看他,不敢置信地问,“那我们是安全的吗?你确定我们是安全的吗?”
梁嘉文平静反问:“那你来开?”
陈梵莉:“……不会。”
但她不放心,车子已经驶出车库,她又后知后觉发现这辆车也并不是他常坐的那辆宾利。
陌生的车和不那么熟悉车的驾驶员,陈梵莉紧张地抓住把手,再次确认,“你多久没开车了?”
梁嘉文记不清楚,上一次亲自开车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学时同欧阳一道,自蒙大拿州冰川国家公园出发,穿越美加边境,抵达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的班夫国家公园,“至少六年。”
他嘴上说得吓人,实际上开车很稳当,陈梵莉短暂担心了一会就不再害怕,反倒被他简短描述的经历吸引,下意识向他倾身,愈靠愈近,“国家公园是什么样子?我只在视频里面看过。你们会遇到野生动物吗,又有遇到狼或者熊吗?有没有遇到拦路抢劫的坏人?”
梁嘉文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。
诚然在美留学的时光算是他人生中短暂的闲暇时光,为成绩烦忧不算烦忧,为小组作业费心也称不上费心。完成课业要求之余,早早经济自由使他可以开展许多活动,自驾游算一项,滑雪、徒步、登山、射击、潜水,他也全部尝试过。
那是梦境一样安定自在的时光,同欧阳一起熬夜到天明,有时是为了论文和作业,有时一夜喝完一整瓶威士忌。
陈梵莉的视角里,他似乎陷入某些回忆,眉目舒展,眼神柔和,周身散发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,让她感到错愕,不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压迫感极强的梁生。
然而他很快就回过神来,散漫回答,“野生动物和拦路抢劫的坏人很难同时并存。”
陈梵莉有点遗憾,以为他会说更多,连结果是她误判,高估自己的位置。
她“哦”一声,雀跃不再,老实地坐回原处,“您说得对。”之后不再出声。
梁嘉文注意到她情绪的低落,主动开口,“选好餐厅了吗?”
陈梵莉这才解锁手机,将早就选好的餐厅展示给他,“这家可以吗?”
梁嘉文在开车,只瞥了一眼就说:“好。你自己连车载导航。”
陈梵莉应一声好,低头研究如何操作,连好之后又乖乖坐回去,闷声说:“我弄好了,梁生。”
梁嘉文微微蹙眉。
刚才还是“哥哥”,过去不到半分钟又变成“梁生”。
用余光看她,见她斜靠着车门发呆,头微垂,嘴唇紧抿,显然是不大高兴的样子。
他忽然开口:“梵莉。”
陈梵莉心情不好,调动不起情绪热情回应,只说:“我在听,梁生。”
梁嘉文单手扶住方向盘,空出的手握住她紧攥裙摆的手,目视前方,“高兴点,在约会呢。”
不久之前浮现在脑中的词语从他口中说出来,陈梵莉的呼吸都停滞一霎,身体里像是有一汪泉眼,不断地溢出泛着甜味的山泉水。
她克制不住唇角不断上扬的趋势,又忍不住反驳,声音微弱,心虚又紧张,“什么约会,您在说什么?”
梁嘉文说不出更肉麻的话,也确实不放心自己的车技,没多久就放开她的手,重新握住方向盘,“总之,开心一点。”
陈梵莉最会趁他高兴时得寸进尺,追问道:“这是梁生的命令,还是哥哥在哄我?”
梁嘉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,平声答:“我在哄你。”
他回答得如此坦然,反倒使陈梵莉局促起来,从没想到有一天梁嘉文会同她说这样的话。
陈梵莉觉得她的脸都要笑僵,眼角快要挤出笑纹。
瞧,梁嘉文想对一个人好,他就是最好的情人。
陈梵莉不纠结他们到底是不是在约会,或者她究竟可不可以以他的女友自居,她只要梁嘉文对她好就足够。
一晌贪欢也是欢喜的。
后半程,两人没有再对话。
陈梵莉支起手臂看着车窗外的街景,司空见惯的景象,今日却看得特别入神。
直到导航提示已经抵达目的地,陈梵莉才回过神,拿起手机退出导航,自车内探头向外张望。
梁嘉文问:“看什么?”
陈梵莉的注意力都在车外,“在看有没有狗仔偷拍。”
梁嘉文被逗笑,捉过她的下巴使她转头看他,“陈小姐,你有这么红?”
陈梵莉不满,“你别不识好人心,我是担心有人拍你嘛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然后?没有然后。
棠湾内谁人胆敢贸然刊登梁生照片,况且梁生与女明星吃饭又算得了什么大事。
梁嘉文说:“我说过很多次,梵莉,我没有任何不方便。”
陈梵莉停顿住,即刻想扑进他怀中,忘记安全带没有解开,被卡在半途,狼狈又好笑。
她窘到脸红,“不准笑我。”
梁嘉文很无辜,“我没有笑。”
他确实没有笑,无论是眼睛里还是声音里,都没有丝毫笑意。只是俯身帮她解开安全带,再安抚般的拍一拍她的后背,“先去吃饭。”
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里,梁嘉文仍旧牵着她走进餐厅。
陈梵莉选择的餐厅与梁嘉文平时进出的高级餐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。
这是一家口碑很好的网红餐厅,很受年轻人的追捧。据说店主有一半泰国血统,早年也举止在泰国,成年后才迁居棠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