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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第 1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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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压着漫天碎雪缓缓沉落,河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碴。寒风吹在人脸上,如同小刀反复割刮。

成堆的脏衣才洗净大半,涵月双手早已失去知觉,指腹布满皲裂的口子,冰水一浸,钻心的疼顺着骨头往心口窜。杨秀与锦茹帮着她搓洗了大半日,却架不住管事婆子时不时过来驱赶二人,只许她们打理自己分内衣物,不许再多插手。

方怡早早洗完衣裳,拢着厚实棉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,抱着手臂冷眼旁观,时不时扬声几句阴阳怪气的话。

“真是自讨苦吃,当初若顺着将军的心意,哪用得着在这冰水里遭罪?如今就算把手搓烂,将军也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
见涵月不搭理,方怡又同旁人道:“听说李监军方才在河边同她温存许久,怕不是心里正盘算着等机会把她赎走,眼下这点苦,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。”

涵月充耳不闻,手里的木棒一下下重重捶打在粗布军服上,水花溅得满身,薄薄的粗布衣裳吸了冰水,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,冷得她浑身止不住发抖。喉间干涩发苦,连日积攒的委屈、恨意、无望缠作一团堵在胸腔,连喘息都觉得费力。

杨秀趁着婆子转身清点衣物,快步溜到她身侧,塞过来一块温热的干粗布帕子:“快裹住手暖暖,再这般泡下去,双手怕是要冻烂掉,往后连针线都拿不住。”

帕子上还带着杨秀怀中仅存的暖意,涵月指尖僵硬,半天都攥不拢布料,低声哑道:“多谢姐姐,不用管我,免得婆子又苛责你们。”

“谁准你们私下帮她?将军吩咐,这些活计必须萧涵月一人做完,旁人若是敢搭手,今晚一同罚去守帐!”

婆子横眉竖眼,狠狠瞪了涵月一眼,“我可把话放这,若是天黑前洗不完,今晚不仅没有吃食,帐外风雪里的岗哨,你独自守上一整夜!”

杨秀与锦茹无奈,只能退到一旁,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。
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最后一件湿衣终于被涵月费力拧干,挂在河边临时搭起的木架上。雪落得更密,落在湿冷的布料上,转瞬便凝成细碎冰粒。她撑着木棒勉强站起身,双腿因长时间泡在冰水边,早已麻木僵硬,刚一动,便踉跄着往旁侧栽去。

杨秀及时上前扶住她,只是一触到她的手臂,便惊得倒抽冷气,她浑身冰得像一块寒玉。

“可算做完了,我们快回营帐烤火。”

一行人刚踏入女子下营,寒风紧随其后灌进帐内。炭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火星,帐内冷得与外头相差无几。涵月刚坐在草榻上,还未等缓过劲,方才传令的小兵便掀帘而入,面无表情地传话。

“萧涵月,将军军令,今日洗衣延误时辰,罚你今夜值守营侧哨帐,通宵不得休憩,鸡鸣方可回营。”

一句话落下,满帐寂静。

方怡坐在角落,嘴角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,垂着头假意轻声叹气:“真是可怜,这大冷天在外守一整夜,怕是熬不到天亮就要冻出大病。”

涵月垂眸看着自己遍布裂口、青紫肿胀的双手,没有半句争辩,缓缓起身。杨秀一把拉住她的衣袖,急得眼眶发红:“我去找将军求情!这寒冬深夜,风雪漫天,你本就受了伤,如何能在外守一整夜?”

“不必。”涵月轻轻挣开,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,“求情无用,在他眼中,我本就该受这些责罚。”

她取过帐门口一件打满补丁的薄外衫披在身上,孤身掀帘走入茫茫风雪。

营侧哨帐狭小破败,四面漏风,仅一张破旧木凳,连半星炭火都无。寒风穿过木缝呼啸灌入,雪沫子落在肩头、发间,片刻便积起薄薄一层。

涵月倚着冰冷木柱坐下,后背昨日撞出的淤青一碰就疼,双手放在嘴边反复哈气,却半点暖意都留不住。

耳边不断回响白日江雪臣冰冷的质问、李元殊满是愧疚的劝说,两种声音交织缠绕,撕扯得她心神俱裂。

她恨李元殊,恨他一句身不由己,毁了她整座皇城,葬送萧家满门。

她也怨江雪臣。她曾以为江雪臣是这苦寒军营里唯一的容身之处,无论他性子如何,至少二人还有片刻温存。可只要旁人几句谗言,他便不分青红皂白苛责、折磨,从未将她真正放在心上。

可有些真相一旦揭开,她却又连怨他的资格都没有。

不知在寒风里坐了多久,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甲胄摩擦碰撞的声响穿透风雪,一步步朝哨帐靠近。

涵月以为是巡查的普通兵士,并未抬头,依旧望着漫天飞雪出神。

帐帘被人抬手掀开,隔绝一部分风雪,一道高大身影立在帐门口,周身裹挟着凛冽寒气,正是江雪臣。

他本在主帐处理军务,指尖落笔时,眼前反反复复都是白日河边,涵月泡在冰水里冻得发紫的双手,心口闷痛久久不散。凌初几番劝他心软,他嘴上强硬,夜深之后,却还是控制不住脚步,鬼使神差走到了这边哨帐。

目光落在单薄衣衫裹着的女子身上,只见她肩头落满白雪,发丝凝着冰珠,双手蜷缩在衣袖里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单薄身子微微发抖。

心底那点刻意压抑的戾气,骤然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心疼。

涵月听见动静,缓缓抬眸对上他沉沉的视线,没有惊讶,没有委屈落泪,只淡淡屈膝行礼:“将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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