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偷藏不住

繁体版 简体版
偷偷藏不住 > 说好的进京求学呢怎么篡位了 > 第20章 前夕

第20章 前夕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回到甲舍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她点了灯,铺开纸笔,却没有写字。萧珏方才那番话还在她脑子里转——他不是在替魏王府站队,他是在替他娘还一个欠了二十多年的情。这个动机和她之前想的不一样。之前她以为他是世子,他的每一步都有魏王府的利益考量。但他把庞岳的人情往外推的时候,用的是他自己的名义。不是魏王世子的名义,是萧珏的名义。

他把这两个身份分开了。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正想着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没有敲门。进来的是孟安,他的脸色和平时不一样。不是焦虑,不是慌张,是一种压抑着的凝重。

“头儿。裴长靖回来了。”

长嬴起身。

“人在哪?”

“甲舍门外。”孟安顿了顿,“他带回来一个人。”

长嬴披上外袍,大步走出甲舍。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,细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尖。校场边的槐树下停着一辆板车,板车旁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。裴长靖。他比七天前更瘦了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。但他站得很直,脊背依旧挺直。板车上躺着一个裹在破棉被里的人,花白的头发从被缝里露出来,被雪水打得湿漉漉的。

“赵老栓。”裴长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板,“我带他回来了。但我们在西山下被跟踪了。跟了三天。是庞岳的人。”

长嬴蹲下身,掀开棉被一角。赵老栓比裴长靖描述的还要老——五十三岁的人,看起来像七十岁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沟壑纵横,左眼上有一道旧伤疤,眼皮耷拉着,遮住了半个眼球。他躺在那儿,嘴唇不停哆嗦,说不出话。

“程素衣。你去找韩掌院,太学的医官带过来。就说校场上有人冻伤了。”长嬴转过头,“孟安,你跟周铮、高崇去长安坊铁匠铺取几样东西——干净的被褥、热水、姜汤。另外,让铁匠铺的人传消息给杨铭和沈让,今夜到柳条巷茶肆见面,就说庞岳的人在西山附近有动作,让他们提前防范。”

程素衣和孟安应声便走,脚步声很快便被雪幕吞没。长嬴这才重新看向裴长靖。

“怎么找到的?”

裴长靖靠在板车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他手指上的茧被冻得发白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“他在西山下那村子住了三年,给人劈柴。劈一捆柴换两个馒头。他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退役后没有去兵部报到,直接跑了。他说他怕死,但更怕的是活着见到我爹的鬼魂。我找到他那天他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看见我,斧头掉在地上。他认得我。他说我长得像我爹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低,像是怕惊醒了板车上那个昏睡的老人。

“他说他这三年攒了一百三十个铜板,藏在炕洞里,准备买一口薄棺材。他不怕死,只是不想死在雪地里没人收尸。我说我带你去京城。我说京城有人能保你。他把斧头捡起来,说好。他不怕庞岳,他怕我爹在梦里问他——那批粮草为什么没送到。他怕了十一年,终于有人给他一个机会把话说出来。他说——就算死,也要先把这句话说出来。”

长嬴没有说话。雪落在板车上,落在赵老栓花白的头发上,落在裴长靖瘦削的肩上。他的手指在板车边缘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
“跟了你三天。你怎么甩掉的?”

“没甩。他们一直跟在后面。”裴长靖的声音很轻,“我让赵老栓躺在板车上,我推着他走了三天。他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只知道是太学的杂役在推一个冻伤的病人。我们在西山下绕了两次路,在城门口又等了半个时辰——跟的人冻得受不了,先散了。”

长嬴看着他。他没有说这三天他是怎么过来的。没有说他在风雪里推着一辆板车走了一百多里路,身后还跟着庞岳的尾巴。没有说他怎么用自己都不够用的干粮喂赵老栓喝水吃饭。没有说他怎么在城门外的雪地里等了半个时辰,等跟踪的人冻僵了手脚、骂骂咧咧地散去。他只是站在这里,像往常一样,脊背挺直,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。

“裴长靖。你的手。”

裴长靖低头,摊开手掌。手掌上全是新磨的血泡,有几个已经破了,渗出的血水结了冰碴。他在板车把手上缠过麻绳,但麻绳磨断了,最后磨的是皮肉。

“不碍事。”他攥上手掌,把手缩回袖子里,“赵老栓的手更疼。他劈了三年柴,手指上有三个冻疮烂穿了骨头。”

长嬴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帕,递过去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