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周围岩壁上都是漆黑如墨的古怪石头,看去坚如铁石,分外生冷。
文敏在洞口停了一瞬,回头看了张小凡一眼。
“我下去找她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商量。
张小凡一愣,随即跟上:“文师姐,你伤还没好,不如让我走前面——”
“好。”文敏没有推辞,侧身让了让,示意他先走。
张小凡举起烧火棍,幽青的光芒勉强照亮身前数尺。他率先踏入洞口,文敏紧随其后。
洞内一片漆黑,与当日的万蝠古窟相似,一入洞口便是往下直入地底,坡度却更陡。也不知是村民挖出来的,还是天然如此。
两人走了一阵,已然深入地底,四周全无声息,没有一点活物的样子。不似万蝠古窟中还有无数吸血恶蝠的窸窣声。
文敏沉默地走着,在心中不断祈祷那人能够平安。
便在这时,前头的张小凡忽地停住脚步,下意识伸手拦住了身后的文敏,口中发出一声轻呼。文敏往前一步,也顿时顿住。
眼前已没有去路了。
一道断崖横在眼前,崖下漆黑一片,远远看去,黑暗深处仿佛还有几点鬼火一般的东西闪烁不停。张小凡身子一震,恍惚间又以为自己回到了死灵渊前。
不过这个地方比起死灵渊小得多,光是空间就小了何止百倍。
文敏皱了皱眉,绕过张小凡拦在身前的手臂向下望去。
张小凡看着师姐这副模样,心里发怵,心道:这是势必要下去翻过一遍、确认陆师姐不在才肯罢休啊!
两人面色凝重,因为她们都知道,方才那声闷响一定来自这里。只是不知陆雪琪是否真的下去了,而下方等着她们的,是否是有去无回的危险。
文敏深吸一口气,不知从哪变出的一柄断剑,法诀一指,断剑浮起,散发出微弱的青光。
她轻声道:“你自便。”
说罢,便向下降去。
张小凡无奈叹了口气,心中却不由得感叹文敏和陆雪琪的师姐妹情深。随即御起烧火棍,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团青光从断崖上快速落下。周围仍是那种黑色的岩石,四下里依旧无声,只是有一个古怪处——随着不断下降,温度竟越来越高。
按理说,越是往下应该越冷。可这里,却是越来越热。
黑暗中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二人。
古怪。不用提醒,两人双双戒备起来。
又往下降了数丈,借着法宝的微光,渐渐看清了周围环境。这断崖前边并无去路,而是一整面怪石嶙峋的绝壁。两人所处的地方,整个看来,倒像是个放大了千百倍的古井,直直向下落去。
又下降了数丈。
忽然,几乎是同时地,两人急道:“小心——”
“啪!”
一声巨响。黑暗深处,一条巨大无比的、如触手般的东西,像鞭子一般甩过两人身边,重重打在漆黑的石壁上。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然后,那触手消失不见。
安静。
整个绝壁,除了哗啦啦掉落的石块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,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。
心跳声在胸腔内震耳欲聋。
黑暗处,那巨大触手赫然再现,这一次却是悄无声息,似长了眼睛,从下方直冲气息较弱的文敏而来。文敏猝不及防,身子一紧,被那触手卷住,硬生生拖了下去。
张小凡心道不好,急忙伸手去拽文敏的手臂。那触力极大,竟将他也一并拖了下去。
文敏右手紧紧攥着断剑,身子却被那触手死死勒住,几乎能听到骨头在“咯吱”作响。右肩胛处的旧伤被勒得剧痛不已,她忍不住闷哼一声。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,又被那触手带着向地底深处疾冲而下,风声刮面生疼,眼前金星乱闪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那触手之长,实在骇人听闻。足足往下拖了五六丈,文敏在混乱中借着微光慌乱地扫了一眼四周,只见前方已到了这深渊的底部。这里寸草不生,只有前方石壁上赫然有个巨大石洞,高十丈、宽七八丈之巨,里面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
那巨大触手便是从这石洞中伸出的。此刻见了它的后端,更是庞大无匹,真不知道若是完整的生物,那它的整个身体该是什么模样。
文敏连带着张小凡被那触手在空中挥了一圈,眼看就要被拖进石洞。千钧一发之际,张小凡强忍疼痛,催动烧火棍,狠狠打在缠着两人的触手上。
烧火棍击中之处,那触手的皮肤骤然萎缩,像是被抽干了水分,瞬间枯死了一大片。
那触手吃痛,猛地收缩。文敏和张小凡同时感觉身子一松,趁着这个机会,拼尽全力朝一旁蹿去!
再没有心力去思考往哪个方向逃,两人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在这黑暗中跌跌撞撞。
也许是力竭后的反应不及,又或者实在过于倒霉,两人竟一头撞上了一面石壁。
“轰隆——”
那处石壁竟出奇地薄弱,一撞之下,两人都直直撞了进去。碎裂的石壁后面透出些光线来,更有炽热的热浪滚滚而出。
文敏吃了一惊,还没回过神来,只觉身子一空,整个人落进了一条窄小且向下倾斜的甬道,直直滚了下去。
这一滚不知滚了多久。文敏在混乱中只觉得周围满是赤红之光,热浪灼人,触手之处皆是滚烫。有几次碰到伤处,更是痛得眼冒金星,几乎要晕过去。天书一卷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吃透,此刻也顾不得许多,只管与青云道法一同在心中运转,只求能减轻哪怕一点痛楚。
终于,翻滚的身子停了下来。
文敏嘴角带血,满脸伤痕,全身像要散架一般。她缓缓抬起头,睁眼一看——一旁的张小凡也是狼狈不堪,满脸灰土,衣衫破了好几处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愣住了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带着几分荒诞。
文敏靠在石壁上,喘了几口气,闭眼,只是唇边带着的笑渐渐变成了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