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师姐！”

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道上传出很远，又折回来。

呼喊一声接着一声，张小凡从一开始的压着嗓子喊“陆师姐”，到现在几乎是在放声大喊了。

脚步越来越急。

月光下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前面的碎石泥路上，又隐匿在树林间。而同样藏在暗处的，还有另一道身影。

张小凡在一口井边停住了。

文敏远远地看着。那井口不大，青石砌的，井沿上长了薄薄一层青苔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
四周有打斗的痕迹。

地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拖出来的。井沿上有一块石头崩了角，碎屑散了一地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过。

张小凡站在井边，愣了愣，然后——他往井里看了一眼。

之后他便一动不动了。他就那样站着，一只手撑着井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
文敏等了一会儿，又等了一会儿。

张小凡还是一动不动。

风从山坳里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——像是腐朽的木头，又像是烧焦的毛发。月色很亮，亮得有些不正常，把整片山野照得像白昼，却又比白昼多了一层诡异的惨白。

文敏看着张小凡的背影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
她等不下去了。

“张小凡。”

她从树影里走了出来。

张小凡浑身一抖，猛地转过身来。他看见是文敏，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，然后是无措，最后——是一种被抓住的心虚。

“文、文师姐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，“你怎么……你不是在……”

“我若不跟来，”文敏走到他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，“你打算帮着雪琪瞒我到何时？”

张小凡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发青，额角还挂着汗珠，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慌乱。

文敏看着他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到底是孩子。

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落在面前的井口上。

“你方才看什么，看了那么久？”

张小凡的表情又变了——这次是窘迫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。
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

文敏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，自己走到井边，往下一看。

井水很深。

深得不像是井，倒像是一口通往地底的深潭。水面漆黑如墨，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白的光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正睁着，冷冷地看着天上那轮圆月。

文敏的目光落在那水面上，心中忽地一动。

然后她就看见了。

倒影里应该有自己的脸。可她看到的，不是自己。

是陆雪琪。

她穿着一身白衣，站在月光下，回眸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，还有一种——像告别的、让人心里发慌的东西。

文敏的心猛地一缩。

她想伸手去抓，可手还没抬起来，那张脸就散了。水面恢复了漆黑，只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，在上面轻轻晃动。

文敏的手撑在井沿上，指节泛白。

“师姐……”张小凡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叫她，“你、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
文敏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得有些喘不上气。她盯着那口井，像是要把它看穿。

“文师姐？”

文敏收回手，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她说得很淡，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张小凡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远处传来的一声闷响打断。

是山洞的方向。

那声音不大，闷闷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，砸在地面上。接着，是一阵轰响。

文敏和张小凡同时看向那个方向。

远处的山壁上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像一张张开的嘴，正对着月亮，沉默着。

“那边——”张小凡还没说完，文敏已经迈步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