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点头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把手里那袋薯片递给红姐。“你带着,路上闻。”
红姐接过薯片,塞进铁箱子里,和账本笔记放在一起。她飘出窗户,飘到空中,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。窗台上,她的烟还在,小白放的薯片还在,小光留下的兔子还在,阿涛放在窗台下面的那条烟还在。她没有带走的东西,都留下了。留下就留下吧,反正她还会回来。
柳河镇,老槐树下。李婉的画册放在树根旁边,厚厚的一本,封皮是深蓝色的,上面贴着一张白纸,白纸上写着三个字——“看不见”。李婉说,她画的不是看得见的东西,是看不见的。那些困在物件里的执念,困在墙上的影子,困在井底的声音。它们看不见,但存在。她把它们画出来了,别人就看见了。
红姐飘到画册旁边,翻开第一页。第一页画的是城西天桥,天桥底下有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,叼着烟,坐在石头上,看着远方。女人的脸没有画完,只有轮廓,没有眼睛。李婉说,她画不出妈妈的眼睛,因为她不记得妈妈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了。红姐用手指摸了摸画上那个女人的脸,手指穿过了纸面,没有留下痕迹。但她知道,那是她。女儿画的她。
风从老槐树的树冠上吹下来,翻动了画册的页面。一页一页地翻,从城西天桥到柳河镇老井,从老井到翠屏小区的地下井,从地下井到阴山地下的桃树,从桃树到唱片店,从唱片店到平安桥。每一个案子,每一个被送走的执念,都被李婉画进了画册里。她没有亲眼见过,但她听红姐说过,听阿杰说过,听阿涛说过。她说她能看到,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,像电影一样。她只是把它们画出来了。
红姐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李婉的画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她没有阻止风,也没有合上画册。风想翻,就让它翻。画册里的那些面孔,那些故事,被风带走了,带到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