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清晨薄雾浅浅，微凉的晨风穿过校园林荫道，吹散了昨夜残留的燥热。天刚蒙蒙亮，天际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，零星的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进教室，温柔又清冷。

校门口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入校，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，踩着晨光奔赴教室，喧闹声、脚步声、单车刹车声交织在一起，掀开了崭新的一天。

贺凛是踩着早自习预备铃最后两分钟冲进教学楼的。

他昨晚因为晚自习的暧昧拉扯翻来覆去睡得不算踏实，早上差点睡过头，洗漱完抓起书包就往学校冲，一路狂奔，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凌乱，脸颊带着跑动后的薄红，气息还有些微微急促。

他单手扶着楼梯扶手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，刚拐进教室门口，就一眼看到了靠窗座位上的宋辛则。

宋辛则永远是全班到校最早的那一个。

他端正坐在座位上，脊背挺直，晨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，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锋利的轮廓。桌面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，他低头翻看着英语单词本，指尖轻轻划过书页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周身安静又沉稳，和乱糟糟的晨间教室格格不入。

听到门口的动静，宋辛则抬眸望来。

视线精准落在气喘吁吁的贺凛身上，看着他凌乱的头发、泛红的脸颊，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，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。

贺凛对上他目光，莫名有点心虚，下意识放慢脚步，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的座位，放下书包的瞬间长长舒了口气。

刚坐稳，身旁清冷的嗓音就低低响起：“又卡点到校？”

贺凛一边掏课本，一边小声嘟囔：“我没有卡点，我刚好踩着铃进来的，没迟到！顶多就是极限到校而已。”

“上次极限，上上次极限，次次极限。”宋辛则合上单词本，侧头看向他，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柔吐槽，“就不能早起十分钟，踏踏实实到校？每天都这么慌慌张张。”
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自律啊，早睡早起雷打不动。”贺凛撇撇嘴，快速翻找早读需要的语文课本，手忙脚乱的，“我昨晚睡得晚，起不来很正常，再说卡点又不扣分，怕什么。”

“睡得晚？”宋辛则挑眉，目光直直看着他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“熬夜干什么，刷题了？”

贺凛动作一顿，耳根微微一热。

他总不能说自己熬夜满脑子都是傍晚球场、晚自习他的那些温柔话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只能硬着头皮嘴硬：“玩手机不行啊，放松一下怎么了，天天学习不得劳逸结合？”

宋辛则看着他闪烁躲闪的眼神，瞬间看穿他的小心思，却没有戳破，只是淡淡应声：“嗯，劳逸结合，熬夜走神胡思乱想，确实很‘劳逸结合’。”

贺凛：“……”

他气鼓鼓地瞪了宋辛则一眼，别过脸不再理他，低头假装认真翻看课本，以此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和发烫的耳根。

预备铃声正式落下，早自习开始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朗朗的读书声缓缓响起，充斥着整间教室。

全班同学纷纷低头朗读课文、背诵古诗词，贺凛也收起杂念，跟着大家一起开口读书。

可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只要坐在宋辛则身边，他的注意力就永远没法百分百集中。

鼻尖萦绕着宋辛则身上干净清冽的皂角气息，耳边是他低沉好听的读书声，不吵不闹，却格外抓人。贺凛读着读着，语速就慢慢慢下来，思绪不由自主飘偏，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人身上瞟。

宋辛则读书极其认真，咬字清晰，语速平稳，每一句都沉稳有力。哪怕是枯燥的早读背诵，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专注。

他余光早就察觉到贺凛频频走神、偷瞄自己的小动作。

忍了几分钟，宋辛则趁着翻书的间隙，侧身靠近，压低声音，用气音在贺凛耳边轻道：“好好读书，总看我干什么？课文背会了？”

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，酥酥麻麻的，贺凛浑身一僵，瞬间回神，脸颊又热了几分，连忙低头快速念了两句课文，小声反驳：“谁看你了！我看你课本字比我清楚，借鉴一下不行？”

“借口很烂。”宋辛则淡淡拆穿，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，“贺凛，你今早心不在焉一整节课了。”

贺凛被说得窘迫，又没法反驳，只能硬着头皮犟嘴：“我没有！我读书可认真了，你别乱冤枉人！”

“是吗？”宋辛则视线落在他的语文书页上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现在读的是第几段？内容是什么？”

贺凛瞬间卡壳，眼神慌乱地扫过书页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压根不知道自己读到了哪里。

看着他手足无措、睁着眼说瞎话的模样，宋辛则没忍住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，温柔又宠溺。

贺凛瞥见他的笑意，更窘迫了，伸手悄悄掐了一下他的胳膊，压低声音咬牙道：“笑什么笑！赶紧读你的书，少管我！”

宋辛则任由他轻轻掐着，不痛不痒，反而微微俯身，距离更近了些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昨晚的话，记这么久？所以今天一直走神？”

昨晚那句【我不爱球场，不爱喧闹，但爱陪你】，还有直白笨拙的吃醋告白，在他脑子里循环了一整晚，根本忘不掉。

贺凛心跳骤然加速，连忙松开手，坐直身体，假装认真读书，死活不接话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专心早读！”

看着他嘴硬害羞的样子，宋辛则不再逗他，乖乖收回目光，却依旧心情极好，连早读的枯燥都消散大半。

二十分钟的早读很快结束，课间休息十分钟。

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，同学们起身打水、闲聊、走动，氛围热闹鲜活。

贺凛趴在桌面上，长长伸了个懒腰，揉了揉发酸的脖颈，瘫在桌子上不想动弹。熬夜没睡好的疲惫感此刻尽数涌了上来。

“昨晚没睡好？”宋辛则看着他蔫蔫的模样，主动开口询问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。

“废话。”贺凛闷声道，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，声音懒懒的，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睡不着。”

“因为我？”宋辛则直白追问，一点都不委婉。

贺凛猛地抬头瞪他：“宋辛则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！我失眠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！”

“哦。”宋辛则点点头，语气淡淡，却带着笃定，“那最好，我还以为我的话，能影响你一整晚。”

贺凛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