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憬没抬头，指尖在杯壁上划着圈。玻璃窗外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，烧烤摊的油烟混着晚风飘进来，带着点烟火气。

“她走了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
“谁？”唐叶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你上次那个女孩？”

“嗯。”沈憬拿起叉子叉了块蛋糕，放进嘴里却尝不出甜味，“去随城一中了，让我别去找她。”

唐叶叹了口气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真不去了？”
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沈憬拿起柠檬水灌了一口，酸得皱起眉，“答应她了。”

“傻不傻你。”唐叶敲了敲桌子，“她让你不去你就不去？女孩子的话有时候是反的，说不定心里正盼着你去呢。”

“她不是那种人。”沈憬摇头，“她要是说了不，就肯定是认真的。”

“那你就甘心？”

“不甘心又能怎样。”沈憬看向窗外，夜市的霓虹灯在他眼里映出片模糊的光，“我想开发游戏，联世大学的计算机系最好；她想考联世，可她想学的专业……跟我不一样。”

“那就想办法啊。”唐叶拿出手机翻了翻，“联世有辅修专业啊，你主修计算机，辅修她那个专业不就行了？”

“她不一定考联世了。”沈憬的声音低了些，“她说关我什么事。”

唐叶噎了下，看着他蔫蔫的样子，突然觉得没辙了：“我说你，平时在外面横得跟什么似的，怎么一碰到她就没辙了？”

沈憬没说话，拿起桌上的提拉米苏，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
甜腻的奶油糊在喉咙里，像堵了团棉花，咽不下去。
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“走了。”

唐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拿出手机给沈甜发消息：【你弟失恋了，比你当初跟司岚辞闹别扭还惨。】

沈甜的消息秒回：【让他作！当初让他别那么傲娇不听，现在知道难受了？】

江边公园的风带着点潮气，吹得柳树条轻轻晃。沈憬坐在长椅上，脚边扔着两个空酒瓶，江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，像只折了翼的鸟。

“温楚笙你个笨蛋！”他对着江面大喊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，“我不是苏郁何！我没骗你！”

江面上的游船驶过，灯光在水里碎成星星。

他又灌了口酒，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：“我喜欢你啊……从第一天就喜欢了……你怎么就不信呢……”

酒劲上来了，脑子晕乎乎的。

他想起第一次在秘密基地见她，她穿着白衬衫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玩赛车时眼睛亮得像星星；想起她在十佳歌手大赛上唱歌，灯光落在她身上，像镀了层金；想起她扇他巴掌时，眼里的泪明明要掉，却硬是憋了回去……

“沈憬？”
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沈憬猛地回头，看见邓玉玉站在路灯下，穿着条白色连衣裙，手里还拿着杯奶茶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他皱起眉，酒意瞬间醒了大半。

邓玉玉往前走了两步，把信封递过来：“这么巧？我……我就是想跟你说，以前的事是我不对，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？”

沈憬目光冷得像冰：“我为她做的事里，就包括让你滚出漫城一中。”

邓玉玉的脸瞬间白了：“是你？是你让刘校长开除我的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沈憬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，“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，真能瞒天过海？”
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太喜欢你了……”邓玉玉的眼泪掉了下来，“我看不得她跟你走那么近……”

“喜欢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。”沈憬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你对她做的那些……今天该了结了。”

他没动手，只是眼神里的寒意让邓玉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“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
“滚。”沈憬指着公园门口，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
邓玉玉咬着唇，把奶茶往地上一扔，转身跑了。

沈憬一脚把空酒瓶踢进江里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回到家时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沈屿川坐在沙发上，对着笔记本电脑说话，屏幕上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
“……就是这样，温楚笙同学已经转学了，学籍也转走了，联系不上。”沈屿川的声音带着点无奈，“好的王教授，我会想办法转告她的，让她明年三月份去漫城教育局副厅参加比赛……嗯，好，再见。”

挂了视频，沈屿川转头看见沈憬，吓了一跳：“哥？你回来了？喝这么多酒？”

沈憬没理他，径直往房间走，脚步有点晃。

“对了哥，”沈屿川突然想起什么，拿起手机，“王教授说数学竞赛，温楚笙没参加，让我转告她明年三月来漫城比，我现在给她发消息？”

沈憬的脚步顿住了。他转过身，眼睛里还带着点酒意，却异常清醒：“别发。”

“啊？为什么？”
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沈憬的声音很沉，“她现在……应该不想看见任何跟漫城有关的东西。”

沈屿川愣了愣，看着他走进房间，门“砰”地关上。他挠了挠头，把手机放下——算了，哥心里有数。

房间里，沈憬靠在门后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道窄窄的光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和温楚笙的聊天框，里面还停留在上次她说“别来烦我”。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，最终什么也没发，只是把手机扔在一边。

黑暗里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。

客厅里，沈屿川趴在沙发上，翻着和夏星柚的聊天记录。照片里的夏星柚笑得没心没肺，他戳了戳屏幕上她的脸，叹了口气。

异地恋真难啊。

随城的公寓里，温楚笙和夏星柚睡得很沉，空调的凉风卷着西瓜的甜香；漫城的别墅里，沈憬在黑暗里睁着眼睛，沈屿川对着手机发呆。

月光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

这一晚，蝉鸣穿过两座城，把心事织成网——一边是刻意遗忘的清醒，一边是假装洒脱的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