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新货了。”
独眼的叛军首领走过去和几个白大褂招呼着,手里拿着一支劣质的烟卷,眼神浑浊不堪。
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被化学药剂熏得蜡黄的脸,半边面颊由廉价的合成皮肉填补,像是一块发霉的奶酪贴在了骷髅上。
他推了推满是油污的单片镜,目光浑浊而贪婪,视线在周砚身上那一尘不染的衬衫上来回刮擦,仿佛那是裹着糖霜的昂贵点心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
那人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划过玻璃,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刻。
“这个细皮嫩肉的,是帝国来的贵族老爷吧?这种人的脊髓液最纯,能卖出大价钱。”
白大褂嘿嘿笑了一声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手里沾血的记录板随手一指瓦莱莉娅。
“至于那个……体征太强,刚从斗兽场里拖出来的吗?”
“直接送去剥离室,把甲壳卸了,看看能不能提取出高纯度的‘虫族信息素’。”
独眼首领啐了一口痰,狠狠踩在脚下。
“动作快点。听说‘裁决号’坠毁了,帝国的疯狗很快就会闻着味儿找过来。在那之前,我要把这批货全变成信用点。”
周砚始终安静地听着。
即使身处这充斥着福尔马林与尸臭的地狱,他依然站得笔直,仿佛此刻并非身陷囹圄。
他微微垂眸,视线落在那巨大的玻璃罐中。
淡金色的液体在浑浊的灯光下流淌,在这片被遗弃的荒原,这东西比水昂贵,比血廉价。
所谓的“革命”,所谓的“解放”,扒开了那层冠冕堂皇的皮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的不过是“生存”二字。
“先生。”
周砚忽然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清冽得像是碎冰撞击瓷器,在一片嘈杂的搬运声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双蜜糖般的眸子弯了起来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凉。
“您看人的眼光,似乎不太准。”
白大褂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只“待宰的羔羊”竟然还会说话。
他拿着一支粗大的针管走近,针尖上还挂着上一具尸体残留的淡红血丝。
“怎么?大少爷,怕疼啊?”
他狞笑着,试图去抓周砚的衣领,“放心,很快就——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原本被几根粗壮锁链死死扣住的瓦莱莉娅,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昆虫振翅的尖啸。
那不仅仅是声音,更是一道精神冲击波,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。
“砰!”
束缚她的重型拘束锁如同脆弱的饼干,在瞬间崩裂四溅。
瓦莱莉娅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欺身而上。
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杀戮本能,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最直接的撕裂。
鲜血喷溅在玻璃罐上,金色的液体与猩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,蜿蜒流下,绘出一幅诡艳的抽象画。
那个白大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就被巨力掼在操作台上,那支原本用来抽取脊髓液的粗大针管,此刻正深深地扎进了他自己的眼窝里。
“啊——!!!”
迟来的惨叫声终于撕裂了空气。
周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甚至为了避开喷溅出来的污血,优雅地侧身退了半步,皮靴踩在黏腻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独眼首领拔出爆能枪,颤抖着想要射击,却发现那头人形的怪物正死死盯着他。
瓦莱莉娅身上的军装碎片彻底剥落,露出了背脊上狰狞而美丽的甲壳,锋利的骨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瓦莱莉娅。”
周砚轻声唤道。
正准备扭断首领脖子的瓦莱莉娅动作一顿,僵硬地转过头。
“留个活口。”
周砚漫不经心地走上前,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白手帕,嫌弃地擦了擦刚才不小心碰到栏杆的手指。
他走到那个瘫软在地的独眼首领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现在,”周砚随手将脏了的手帕扔在那人脸上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,“我们能好好谈谈吗?”
他微微弯下腰,修长的手指挑起首领那把还在发烫的爆能枪,枪口调转,抵住了对方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