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官的嘴唇颤抖着,却终究没有再争辩。
舰体在下一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。
动力舱爆炸的火光从屏幕一角绽开,瞬间吞没了半边走廊。
跃迁引擎失控,虫洞的引力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,死死拽住裁决号的骨架,将它拖进伊卡洛斯星区的荒原。
迫降来得毫无缓冲。
舰体撞击地面的那一刻,阿兹拉尔也被余波冲击甩向指挥台,额角磕破,血顺着眉骨滑下,滴在金属地板上。
裁决号断裂成数截,残骸散落在毒雾弥漫的荒原,像一头被折断脊梁的巨兽,血肉模糊地蜷缩在黄昏的余晖里。
通讯彻底中断,信号塔在撞击中扭曲成废铁。
各小队被迫分散,毒雾如幽灵般在断垣残壁间游荡,吞噬着幸存者的喘息。
周砚从隔离舱的残骸里走出来时,身上只沾了一点灰尘,连衣角都未曾撕破。
他跨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异化者尸体,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被溅上一滴污血的皮靴。
周砚穿得单薄,那件精致的衬衫在寒风里猎猎作响,但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。
“真脏啊。”
他轻声抱怨道。
瓦莱莉娅跟在他身后半步,虫纹已完全隐没,身上的军装已经烂成了布条,露出大片覆盖着甲壳的皮肤。
她像一只护食的恶犬,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咆哮,赤红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迷雾深处。
他们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周砚知道,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有鱼上钩。
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。
“别叫了。”
周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,“客人来了。”
迷雾散开。
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了过来。
那些人穿着拼凑起来的护甲,有的长着兽耳,有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,有的干脆就是半机械的义肢。
他们看着周砚的眼神,像看着一块待宰的肥肉。
这就是帝国口中青面獠牙,十恶不赦的“叛军”。
可在这个距离看过去,他们不过是一群在这个被遗弃的星球上,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烂泥。
“帝国军?”领头的是个独眼的男人,声音粗粝像砂纸打磨过。
瓦莱莉娅刚要暴起,周砚的手指却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只这一个动作,那头失控的野兽瞬间温顺如猫。
周砚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头,露出颈侧那道尚未消退的,被针尖划破的细小伤口。
金色的眸子在毒雾里显得格外清澈,像两汪被月光融化的蜜。
他举起双手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,但周砚做得优雅极了,脸上甚至挂着那个标志性的,让人捉摸不透的笑。
他被“俘虏”得顺理成章。
营地藏在荒原深处的一片地下溶洞里,入口被伪装成风蚀的岩壁。
所谓的“异族解放军”营地,其实就是个巨大的难民窟。
这里没有帝国宣传中的邪恶祭坛,只有连绵不绝的破帐篷,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,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那是尸体腐烂和劣质营养剂混合的味道。
周砚被关在一辆生锈的运囚车里,一路向营地深处颠簸。
瓦莱莉娅因为太过危险,被套上了重型拘束锁,像货物一样扔在后面。
周砚靠在铁栏杆上,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车停了。
不是停在监狱,而是停在了一个巨大的,由废弃飞船改造的“工厂”前。
如果说地狱有样子,大概就是这里了。
周砚下了车,依然维持着那副懒散的模样,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冷。
这是屠宰场。
巨大的玻璃罐林立,里面泡着的一具具躯体。
有异族,有人类,也有半虫化的怪物。
管线插在他们身上,像吸血的水蛭,源源不断地抽取着金色的液体。
而在更远处的笼子里,无数原本应该生活在伊卡洛斯星区的原住民,像牲口一样被圈养着。
不远处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指挥着“解放军”搬运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