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医院一事，张蓓有意无意地频繁联系段燚，两人之间的相处也理所当然了些。
但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。
放学
张蓓翻着卷边泛黄的作业，里面有些题她都做烂了。
已经没东西写了。
张蓓看着桌上摊着的一堆，发呆。
路仁来时，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。
路仁神采奕奕地走进班:“干嘛呢？”
张蓓还没回神:“嗯？”
路仁是来问题的，看着杂乱的桌面，随口念叨:“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搞得这么乱。”边说边伸手要去碰。
张蓓被吓醒，拿书把人手挡开，把其他东西垒高，腾出一块空地:“你要问什么？”
“俗话说得好，怎样的学习环境就有怎么的学习结果，你这样……”
“没问题？那我先走了。”张蓓把人打断，起身要走。
“诶诶等等。”路仁赶忙伸手把人拦下。
张蓓躲开要碰上肩膀的手，微微拧眉，直接抢过辅导书:“哪题？”
看人老实坐下，路仁也轻松地坐下，随手指了指。
张蓓抽出草稿本开始写。
这边
段燚又来找张蓓了。
古有云，一回生，二回熟。段燚在老地方等了一分钟就开始往那桂花墙走去。
在墙角发了条消息，对面没回。
段燚收起手机，将喝的挂在栏杆上，踩着横杠干脆利落地翻了过去，跳下。
哼着小调往教学楼走去。
张蓓还在教室写路仁那的题，有点难。
路仁专门找了道难的，就为了绊住张蓓，多待一会。
还一直有一句没一句找话。
“你平常都干什么？”
“读书。”
“是吗。上次有人说看你在市中心那玩。”
“买书。”
“你一般写什么教辅啊？”
不写，没钱。写你的。
“都写点。”
“诶这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吧，我平常都把写的什么都告诉你了。”
能闭嘴吗。一直没法集中精力，写不动，张蓓索性说:“你急着用吗这题有点难，我一会还有事 你……”
正和路仁意，“行啊你带回去吧，周末有问题再call你，怎么样。”
。不怎么样。
张蓓想的是她拍个照回去研究，下周再把思路写下来给他。
“嗯？你一会要去干什么？”
路仁开始坐在隔壁同学的位置上，张蓓写了一会，之后他站起来了，站在过道上，一手撑在他的练习册上，另一手鬼知道放哪。
张蓓有些不自在，已经坐在了椅子的小半边。
还在想理由:“呃要不你回去自己研究一下也行……”
段燚就是这时候来的。
“张蓓？怎么还没走？”段燚吊儿郎当地进班往里面喊道。
看到还有一个人站在张蓓身边，惊讶一瞬，半边眉毛一挑，问:“还有事儿？”
被人撞见，张蓓也顾不上什么周不周末的了，往包里塞了几本书，一边说:“书你拿走。我还有事。”
路仁觉得莫名其妙，这人谁啊，就这么随意进别人班吗？
“好，那周末见。”路仁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。
？
？
段燚有些忍不住说:“您哪位啊？”
“你出去等我。”张蓓先对段燚喊道，又转身看向路仁，说:“我周末也有事。下周会把思路给你。”
“很忙吗？什么事，需要帮忙吗？”路仁追问。
段燚没迈出的腿听了这话又收回来:“别人家的事你问那么多干甚。”
“你又是谁？”路仁也不怵，打量着门口人:“没有校服没戴铭牌，你是我们学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他是我朋友来找我的。时间不早了都赶紧走吧。”张蓓有些头大。
路仁很干脆地拿起教辅:“行，走吧。”一副要一起出校门的模样。
“……”
段燚都惊呆了，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
又要开口:“不是，你……”
“你去外面等。”张蓓声音高了一倍，也冷了下来。
段燚咽下没说完的话，走出后门，闷闷地站在走廊上。
张蓓回头看向路仁。
老实说，她很烦。
路仁来找的次数不多，但每次都很“粘人”。字面意思的黏口，让张蓓每次写题都烦的想直接把书甩他脸上让他闭嘴。
吃人嘴软拿人手短，张蓓忍着气接过路仁递来的每一本教辅，刷着新题，总结算法。
“其实那题不难。”张蓓说。
什么？这句话上文不接下文，路仁有些蒙。
“你要是安静点，我刚刚已经解出来了。”张蓓重新整理下包，淡漠地说完:“你的私教老师或许能应付你的嘴和你的题。走了。”
转身出教室。
段燚软趴趴地靠墙站着，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，但张蓓吼完他声音就降了下去，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走了。”张蓓出门对段燚说，平静朝外走去。
段燚跟上。
张蓓心里的怄气还没散去。
早知道会闹掰当初就不该咬碎后槽牙也忍着听人废话的。
张蓓越想越气，越走越快。
段燚就这么在后面沉默地跟着。
直到出了教学楼，走在操场上，凉凉的秋风吹在身上，才舒服几分。
张蓓转身看向段燚，一副很难过的样子。
张蓓就这么倒退着走，一边注视着眼前人，说:“段燚。”
“干麻。”段燚答地硬硬邦邦的。
抬头就看到张蓓。
天气凉了，头发散下来，自然卷顺着风吹的乱晃，双手拢紧卡其色的风衣外套，明明怕冷，怎么还穿着校服短裙呢。
“你……”
又是一阵大风。
要说出口的话被风吹散。
张蓓被风吹的睁不开眼，双手抱的更紧了，双腿有些发颤。
这sb学校，一年四季没有长裤，只配有校服短裙。
到底被风吹乱脚步，又是倒着走，张蓓就这么脚打脚，平地摔了。
“诶，嘶。”屁股着地摔了个正着。
段燚就这么看着滑稽的一幕，忍不住笑出来:“噗嗤——”身体伴随笑的发抖。
张蓓重新站起来，刚刚发冷的身体也因此不好意思躁热了起来。
段燚快走几步，两人并排朝外走去。
到门口才想起给人带的喝的。段燚摸了摸杯身，已经冷了。
“不是怕冷么？”
“嗯。就今天仪容仪表检查要穿全套的。”
“哦...你们教室好像也挺凉快。”
“呵呵。一帮人在教室抽烟美名其曰，通风。”
“那是挺没劲的。刚刚那人谁啊。”
“路仁，一同学……你问那么多干嘛。”
“他干嘛这时候找你？”
“没什么。就问题。”
“他是不知道找老师吗。”
他找老师了我写什么。“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。”
“可他刚刚和你站很近……”段燚下意识说出口。
张蓓停下来，看着身边人，开口:“我们现在也站的很近。”
那能一样吗。段燚不说话了。
张蓓说完继续往前走。
“生气了吗？”段燚跟上，观察表情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哟现在还会冲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找你找的多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嗯？说说呗，冲我也可以。”
“你好烦。”
“有那人烦吗？”
“……没。”
“嘿那他找的挺经常咯。”段燚得出结论，忍不住说:“你能不能少给他讲题……”
自己没什么立场说出这话，所以段燚说的很轻。
现在彻底没题写了。想到这事张蓓就烦，焦虑在心底蔓延:“你已经把这事搅黄还想怎样。”
“什么叫我搅黄了？你还想和他写题？”段燚被这话刺了一下。
“人家怎么了？拿来的专题我都没见过，全是最新资料。你...你少管了。”张蓓说的很强硬。有些语无伦次。
“不就是题吗，再买新……”
“你又在这里说什么。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。”张蓓把人话打断，声音高了些:“我现在很忙，没空应付你，也少来找我。”
段燚听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张蓓说完也不吭声了。
秋风瑟瑟。
只有树叶飒飒的声音。
两人不欢而散。
张蓓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双手插兜看着很从容。
冷风灌进衣服里，已经麻木了。
开始走的很快，很用力，突然力竭了。张蓓慢悠悠地晃回家。
也是这时，背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和喘息声。
“呼嗬——怎么...走这么快呢。”是段燚。
他也不去看张蓓的表情，机械地把东西塞进张蓓手里:“这个炖奶要快点喝不然又冷了。饭才买的。我刚刚接了个电话得走了凑合着吃吧。快拿着。”
手上被塞满了。
“冷就多穿点。”段燚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，套在张蓓身上。
“你干嘛，我不要。”张蓓躲开。
段燚不管三七二十一，给人披上后迅速拉上拉链。
像套了睡袋一样。
路边传来滴滴声，他打的车到了。
段燚打量一番，说:“走啦。别气着凉了。”
留张蓓一人在风里凌乱。
刚刚仿佛消失的心脏又开始快而有力地跳动。
这都什么事啊……
张蓓无力吐槽，把东西先放地上，衣服穿好，再提上朝家走去。
另一边
呼吸已经平复，胸口还是剧烈起伏着。
电话又打来了。
段燚接通。
段母:“你人呢，老师又打电话来了。”
段燚:“来了来了，在路上了。”
“刚刚就说去了，结果还没到！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段父的声音。
“诶呦喂，我心里有数……”
“你有个屁数，整理资料也搞得乱七八糟的。”段父索性接过电话，对着这边一个劲输出。
段燚有些头疼。
一边将说教左耳进右耳出，一边分出心思琢磨张蓓还生气吗。
“……所有人都很忙的，都有自己的事要做，你不要自己无所事事就耽误其他人的时间！”
得，这边也来刺激他。段燚无力反驳。
“是是，这事是我不对，我以后一定改进。”
“我快到了啊，先挂了啊。”
也来不及吃饭，段燚在车上就把那杯原先冷的炖奶凑合着喝了，味道还可以。
学期过半，很多资料可以整理先收集起来了。段燚情况特殊，在北城的资料占大部分，这一年在南城的资料也要好生打理。
家里那边不用他操心，只是他自己一个在南城这边快活，一时忘了事。
与张蓓分开后，老实说，段燚还是有点点难受。本来还站在原地发呆，突然刮来一阵很强烈的秋风，扇在他脸上，给他弄醒了。
思来想去还是他嘴巴上没个门把手，一下着急了。
段燚紧急点了个外卖，又就近在校门口饭店打包了饭菜，提着东西往张蓓家的方向赶。
也就是这时家里给他来电话了。
原来是下午约了指导老师，人家为了迁就段燚，还特意跑到他学校上门指导，结果扑了个空。
段燚这一趟直接忙到天黑，出来时感觉脑子里都是浆糊了。
心里还揣着事，段燚打开手机发现张蓓发来消息。
花骨朵:[转账]
得，看的他眼前一黑。
段燚有点烦烦的，直接点了退还，也不再发什么消息。
结果张蓓又转账过来。
段燚又退回。
两人一来一回好多次，段燚都没脾气了。
也不管张蓓再转账，直接点开自己转账，开始一个劲的转。
直接刷屏了好几条转账记录。
再点下时，系统提醒他卡余额不足，要么换张卡。
“……”啊哦转过头了。
张蓓看着一连串数字，甚至好几条，发消息段燚也不回，就一个劲转账。
张蓓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。
“你疯啦段燚！”
“我以为你想玩转账退回的游戏。”
“谁拿钱和你玩，你是真闲的慌。”
“那也是你先开始的。”
“怪我咯？行啊那你继续转啊怎么不转了。我绝对收。”
转到是还能转，只是……段燚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人小金库是空了，再转短信就得发他爸那去了。
“……”
“说话啊，刚刚刨根问底不挺能说的吗。”
“……你不会全转出来了吧？”张蓓一惊，赶紧跳回聊天界面，挨个点退回。
段燚看着弹出的消息，心里一时不是滋味。
“……诶我转都转了，你好歹给个面子收一个呗。”
“你先把我转的收了。”
“那你先收。”段燚警惕说，他还不知道这姑娘到时候等他先收铁定装死去了。
两人打着电话，段燚穿着单薄的上衣慢悠悠地走在路上。
手机一震，显示来电。
“……”他是真想直接挂啊，但来电显示是他姐。
“我这来电话了，估计这段时间得忙一阵子了，不能来找你了。”
这话张蓓听后心里怪怪的:“……哦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闲的找人玩的。”
“唉那你继续保持原来的自娱自乐啊，也别找别人玩，今儿那个也别找了呗。”
“……我爱干嘛干嘛。”
“嗯呐，回见。”
电话挂断。
段燚马上又接通电话。
段淼:“干嘛去了接这么晚。”
段燚:“害这不是不早了，刚都准备睡了。”
段淼:“我也懒得听你在这瞎编。爸妈找你。”
段燚被一顿炮轰，再三发誓这几天绝对老老实实地去见老师准备资料考试。
断断续续忙了一周，段燚这下是真没空找张蓓了，有时接受模拟面试一整天连手机都摸不着。
刚收到段燚的消息张蓓还不以为然，直到有时分享的消息石沉大海，甚至第二天才回复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是这么安静。
但无所谓，她一样可以快快乐乐地过日子，没人再送她有压力的东西反而心里轻松。
事实相反
直到周末，张蓓接受完学校的模拟考核，看着结果，心情无比沉重。
老师委婉地告诉她这次考题都有出处，简而言之，她写题写哪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她从没觉得这么漫长，这么黑。
南城还在降温，张蓓任由冷风灌进衣服里，嗓子眼仿佛卡了一块石头。
那天晚上，她给张霎打了电话。
第一次没接。
继续打。
……
“……草他妈谁啊。”接了。
张蓓放空大脑念出早就打好的草稿。
张霎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，一瞬间没有一点声音。
后来电话挂了，张霎转了一百过来。
张蓓第二天去了书店，她把能买的都买上，还有瓶水和包硬糖。
在自习室待了一整天，写完了今天买的所有题。
她把手机开机。
已经快十点了。
回去的路上张蓓看到一个眼熟的logo。
进去后得知快打烊了，现在只卖面包盲盒。
店里还有不少人在挑。
张蓓问了句里面有她经常的那种欧包吗，被告知这是每日限量。
旁边有顾客开玩笑说那一个欧包顶这三个盲盒了怎么可能会有啦。
张蓓买了个面包盲袋，打开手机付款，vx依旧安静。
公园灯光零散，大多还被树挡住，张蓓坐在休息椅上，拆开，里面是什么看不真切，随便拿出一个，没吃过，也一般。
咬了一口放回去又拿出另一个，把每一个尝了一口，还算幸运，每个都是她没吃过的。
手全冰，指腹泛白，张蓓也不多待，往家走。
进到室内身体慢慢回温，张蓓把面包丢进冰箱里，洗漱后上床。
第二天照旧去了自习室。
段燚忙的脚不沾地，全封闭式考了一整天试，结束后满脑子字母在飞，回到酒店就倒头就睡。
第二天醒的还算早，段燚回了几个朋友的消息，置顶安安静静。
段燚看着断断续续的聊天界面，随手将手机丢在床上，起床洗漱，还吃了早饭。
食之无味。段燚没拿手机下楼，就着酒店绿植下饭。
好吧，事到临头他也该接受自己不找她她不会找自己的事实。
嚼完一碗粉段燚也没想明白个所以然。
索性不想了，收拾收拾，去问问不就好了。
于是段燚又火冲冲跑上楼。
打开手机，还是没有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