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气候多变,今年连桂花都被骗出来开了三岔。
又是换季,张蓓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,炎症反反复复,于是睡前吃了颗消炎药。
那天晚上睡前张蓓就有点预感,感觉格外烧心,睡不着,胃一抽一抽的疼。
她以为是饿的,塞了两块苏打饼干以为就没事了。
以为就会像原来一样恢复平静。
可烧心胃疼的感觉丝毫没有缓解,并且感觉疼痛上升了一个层次。
张蓓以为痛个一个半点就会没事了,那晚从晚上十点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。
五个小时的疼痛,张蓓后背直冒虚汗,手脚开始发凉,一手用力按压胃,死死咬住嘴唇和掐虎口,渴望能缓解疼痛。
张蓓腾出一只手摆弄手机,希望能看点什么转移注意力。
也是那时,段燚发消息来了。
凌晨三点,一句晚安。
张蓓只想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,于是回复了。
ddd:晚安
花骨朵:?
段燚那边很吵,刚刚玩游戏输了,要给聊天置顶发一句晚安。
没想居然能立马得到张蓓回复。
段燚放下酒朝外走去,找到个安静的角落,问:“怎么还没睡?”
张蓓已经从床上到地上,再到椅子上又到地上,现在无力地蜷缩在墙角。
听着段燚发来的语音,也没力气思考语音后的透过的吵闹声,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干脆也点下语音,努力用镇定的声音说:“嗯,有点失眠。”
语气不太对劲,起码段燚一下就听出来了。
嗯的声音很用力,后面说话又轻飘飘的。
段燚一边朝外走,一边发去消息:“你怎么了?”
张蓓脑子有些转不过来,没听出段燚的试探:“没怎么啊。”
这话听去段燚又不太确定了,但还是拦下的士上了车。
思考后,继续发:“干嘛呢不睡觉?”
张蓓有些疼的发晕了,一只手按压的力气好像不够,这下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段燚看着时间,两分钟没回。
又发了一条。
ddd:睡着了?
还没回。
段燚有些心慌。
ddd:张蓓?
花骨朵:没。
段燚索性坦白,直接问了。
ddd:你是不是不舒服?
张蓓趴在地上,侧着脑袋看段燚的消息,但不能看久,看久那种晕车的呕吐感就涌上心头。
于是张蓓偏过脑袋,不看手机。
段燚没得到回复,一个电话打过去。
张蓓被吓一跳,可能是疼傻了,直接接了电话。
“怎么回事?你在家吗?”段燚直接问。
张蓓接了电话就丢到一边,胃痛的她在地上翻来覆去,随口应了声。
“你怎么了?张蓓?嗯?怎么不说话?”
“呃嘶...没什么呃嗯...”
段燚快到张蓓社区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舒服,张蓓。”段燚坚持不懈一直问。
“一点点吧。”张蓓站了起来,打算用魔法打败魔法。
“哪不舒服?多久了?要去医院吗?”
张蓓被这话吓一跳:“不用,我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,段燚到了并下车了。
“是吗。”段燚不信。
“真的,我...”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张蓓直直倒在床上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张蓓?张蓓,你说话,很难受吗?”段燚凭着记忆朝巷子走去,站在了张蓓楼下。
楼下没灯,黑漆漆的。
嘴巴隐隐发苦,张蓓努力用最轻松的语气说:“嗯...是不太好了现在。”
“还能动吗?能下楼吗?”
“不太行。”
“那我上来了。”
张蓓放弃抵抗:“二楼靠窗。”
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,努力挪动着去开门,还没到门口就传来敲门声,还有说话声:“是我,你还好吗张蓓?”
“嗯来了。”张蓓努力说大声点能让人听见。
开门已经用了她全部力气,之后整个人就跪坐在了地上。
段燚被吓一跳,下意识想把人从地上拉起。
“不不不不,别动我别动。”张蓓感觉稍稍一动胃就绞一下。
段燚心里慌的不行,但表面维持着镇定,拿出手机要打救护车。
张蓓立马把人拦下,说:“不不不,别别,万一救护车来一半我就好了呢,应该...呃嗯快要好了。”
段燚不敢乱动张蓓,又不敢关门,两人就这僵在玄关。
段燚扶着的手摸到了光滑的手臂,只摸到一片冰凉。
起身就要把皮衣外套脱给她。
“不不不,你别动你别动,别,别动。”张蓓语气很急,段燚又不敢动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痛过头了,还是怎么,张蓓感觉好了些,她担心姿势一变又痛起来。
这是她调整了无数个姿势好不容易得到缓解的姿势。
段燚退也不是进也不是,但看着张蓓只穿了单薄的睡衣,有些担心。
“...你这样不冷么?”段燚说。
“冷啊,但不能动啊。”张蓓无奈。
段燚挣扎,正要开口,张蓓说话了:“这样,我不动,你进来点,把门合上。”
段燚缓缓往里面挪,和张蓓的距离拉近,用胳膊肘把门合上了。
没有冷风往里灌,面前又有个暖宝,张蓓心里安稳了些。
没那么痛了,张蓓有心思想其他了。
“你喝酒了,段燚。”
段燚有些后悔,太着急这会担心有味道也没办法了,只能把脖子尽可能后仰,不张嘴说话:“有味道?”
张蓓直接说:“嗯,还有烟味。”
段燚后悔极了,闭上眼想逃避这一事实。
“那你还不躲远点儿。”
张蓓读懂了什么意思,刚缓过来脑子还没清醒,说话没个门把手:“没事,你身上一直有股香香的味道,挺好闻的。”
说罢,还把脑袋凑近段燚肚子那块闻了闻。
段燚又不敢动,只能任人摆布。
段燚其实也闻到了,张蓓身上一直有的那股香。
平时两人并排走闻不到,但风一吹,顺着那股风都是好闻的味道。
稍稍凑近点,那股香味便会占据你整个大脑。
张蓓感觉身体在渐渐回温,但胃那一块还是凉的。
全身最暖和的地方……是段燚握住的手臂。
张蓓脑子还是不清醒,但没关系,因为还是半夜,因为自己痛昏了头,所以没关系的。
“段燚,你手好热。”张蓓说。
“你全身冰凉,什么不都比你暖和。”
“哦,我手好凉。”
段燚低头,和抬着头的张蓓恰好对视,他没接话。
“我捂胃的手很凉。”张蓓又说,她觉得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。
段燚没移开视线,他觉得晚上喝的酒这时有点发生反应了,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脸有点烧。
“段燚。”张蓓又叫了一声。
“你要我给你暖胃?”段燚问。
“对。”张蓓很果断地说,又感觉语气有点像命令,又补了句: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段燚笑出声,说着,手一边向下探去:“你见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。”
“这儿?”
“对,我把手慢慢拿开,你注意我现在的按压程度,要这么用力。”
张蓓放手后感觉神经都放松一半,缓了一口气。
“你用力别松手啊。”
“知道了祖宗。”
两人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。
开始时张蓓整个人跪坐在地上,段燚弯腰扶着她。
后来张蓓微微挺起上半身,段燚单膝跪着。
现在张蓓盘着腿,整个人被段燚围在胸前。
双手得了空,就开始找事做。
一会捏捏皮衣,一会扯扯裤子,在张蓓一边说闲话一边无意识好奇去扣段燚皮带后,被段燚制止。
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张蓓比之前清醒多了,后知后觉不太好意思,索性玄关没开灯,只是借着月光,两人都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。
“段燚你喝了什么酒啊?”
“啤酒。”
“哦,喝了几瓶?你醉了吗?”
“忘了几瓶,没醉。我长这么大就没醉过。”段燚有些小小炫耀地说。
张蓓又好奇:“啤酒好喝吗?”
段燚警惕说:“不好喝。你可别喝一点。”
张蓓垂着头,说:“我知道。胃不好不能喝酒。”
段燚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。
两人就这安静地又待了一会。
胃已经不痛了,但张蓓还是心有余悸,不太敢动。
她没注意到,自己已经整个人靠在了段燚身上,跪久发麻的腿也不知不觉被人放平。
段燚不知道从何开口。有些别扭,又有些害羞。
“段燚,我好像不痛了。”张蓓说。
“嗯,这块地板都被你捂热了。”
“可万一我回到房间又痛怎么办?”
“我待一会再走。”
“那万一我姿势一变又痛怎么办?”
姿势已经变了,段燚想。“我把你原封不动放回去。”
“万一我上床被冷到又胃痛怎么办?”
“开空调呢?”
“不太行,我吹不了很久。”
“……你有电热毯吗?”
“还没铺。”
这没办法,他总不能帮张蓓暖床。
张蓓直接捅破:“你没换衣服,一身烟酒味,不能暖床。”
段燚无语。这是换了衣服就能干的吗?
“但还有暖水袋。”张蓓想到。
因为惧冷,易流鼻血,张蓓常备有多重取暖工具。
“行,在哪我帮你弄。”
“在房间抽屉里。但我不能动。”张蓓严肃说。
段燚低头看去,张蓓穿着纯棉套装睡衣,是很舒服的料子,初碰时段燚觉得自己第一次碰到这么软的东西。睡衣领口不高,锁骨暴露在空气中,微卷的批发搭在肩膀上,额头挂着写碎发,看着乖顺美丽。
“你笑什么段燚。”张蓓问。
段燚后知后觉,撇开视线,问:“那我抱你去?”本是一句反话,可张蓓就是等他这句话:“好主意。”说完还夸他:“你可真睿智,段燚。”
段燚哑然,嗓子有些发紧,说:“不怕我占你便宜?”
张蓓没往这方面想,她肯定是抱不起段燚,于是说:“那你也让我摸摸?”
段燚不说话了,只觉得抵着胃的手发烫,烫的要蔓延全身。
“你抓...腿...”段燚别扭小声地说。
张蓓一个字都没听清。
用手戳了戳段燚,段燚看着张蓓的眼睛:“你手环着我脖子,腿挂在我腰上。”
话虽然放了出去,张蓓还是有些谨慎:“这真的行吗?”
段燚放弃抵抗,另一只手臂抵着张蓓臀上,抱的稳稳当当:“你这几两肉算什么。”
真的将人抱起段燚还是有些惊,太轻了,要不是有皮肉的触感,仿佛是举起一副空骨架。
段燚跟着指示进了卧室,取了暖水袋,插了电,抱着人站在一边等着。
张蓓还是有些不好意思,怎么也是一个人,一直举着还是不轻松吧。
张蓓有些僵硬,开口:“还行吗?”
男人就没有说不行的。
“你多吃点吧。”段燚一只手还放在张蓓胃的位置,随意挠了挠,不痒,但张蓓被一举动弄的心头一颤。随即,段燚又单手掂了掂怀里的张蓓,把人抱上了点,吓得张蓓下意识环紧脖子。
段燚看着前方,张蓓把头搁在段燚肩膀处。
暖水袋好了。
段燚把人小心地放在床上,把暖水袋捂在胃部,给人把被子掖好,站在床边仔细打量了一番。
张蓓觉浅,有一点亮光就醒,现在卧室除了台灯没有其他亮光,手机又不在身边,但估摸着快到早晨了吧。
张蓓探着脑袋,让人忙活了一晚上,一丝不安涌上心头。
段燚浑然不觉,看了眼时间,快六点了。
又看回张蓓,精神状态好多了。
“赶紧睡吧昂。”段燚看着张蓓瞪着眼睛。
“……我手机呢?”张蓓问。
段燚找了找,在地上,给人拿到跟前还充上电,
一边说:“先睡会,其他醒了再说,手机有电应该不会关机。晚点再来找你。”
张蓓心里刚有的一丝不安被抚平,于是说:“我还想喝水,段燚。”
段燚琢磨着:“是得喝点水,得喝热水吧。”
边说边往厨房走去。
之后烧好热水,又掺了点冷水给张蓓喝了。
看着人闭上眼,又等了几分钟,才小声说走了,离开。
走到楼下,房主也起床了。
是阿婆。
阿婆在擦桌子阿公在一边扫地,看着陌生的段燚从楼上下来觉得诧异。
段燚没想到能碰到人,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。
阿婆先开口:“你找谁哩?”
段燚说:“您好,我朋友晚上不太舒服,我来看看。”
阿婆瞧着挺板正一小伙,看着和阿贝同龄,这栋楼住的都是老家伙,朋友能是谁?
阿婆问:“是阿贝么?她哪里不舒服了啊?”
段燚没想到两人关系如此亲密,于是说:“张蓓胃有些不舒服,刚刚睡下了。”
阿公放下了扫把,阿婆声音也有些难过:“这孩子,不好好吃饭,唉。”说完又招呼阿公去熬粥:“再丢些山药到里头。”
段燚看没什么事,打了招呼走了。
回去路上,明明一晚上没睡,高强度集中精力应该很累的,但怎么都没有睡意。
洗澡换了衣服后,段燚选了预约,定了个三小时闹钟,躺在床上,强行自己闭上眼,不去乱想。
张蓓是被敲门声弄醒的,房门没关紧,隐隐能听见屋外有人在叫她。
“阿贝,阿贝,醒了吗?”阿婆一手抓着钥匙,一边敲着门,阿公手里端着粥。
张蓓加了外套下床开门。
“诶呦看看这小脸,冷就把空调打开呀。”阿婆一边往里走一边说。
阿公放好粥,又去厨房拿碗。
“我没事啦。”张蓓看了看时间十点半,自己睡了多久?
阿婆坐不住,絮叨着去帮张蓓把电热毯铺上:“不开那个,把这个铺上,今年冷的早些咯。”
张蓓吃着粥,一手划着手机看昨晚和段燚的聊天。
正想着,那边就来了消息。
ddd:醒了吗?
花骨朵:你怎么每次能这么凑巧啊。
ddd:?
张蓓有些发笑,心情不似晚上的阴霾。
对面电话打来了。
“吃东西了吗?”
“嗯,在吃。”
段燚松了口气。
“我快到了,记得留门。”
“你来干嘛啊?”张蓓嘴里含着粥,说话有些黏黏糊糊的,听着叫人怪撒娇的。
段燚听着声音挺精神,说:“我乐意,等着啊。”
“哦。”
两人都没挂电话。
“阿贝,以后晚上不要着凉咯。饭好好吃哦,你阿公煮了一锅哩。”阿婆说。
“一锅我怎吃的完哩阿婆。”张蓓和阿婆说话的语调有些不同。
段燚听的津津有味。
“吃的完,吃的完。多吃点。”阿婆说。
“噢,那我喊朋友帮我吃。”张蓓打趣说。
阿婆想到那个小伙子,也说:“可以哇,和朋友一起好,想吃什么就告诉我,我们煮给你吃。”
张蓓随口应下。
阿婆和阿公简单收拾下就下楼,门没关紧。
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。
张蓓搅和着粥,有一下没一下吃。
段燚已经到楼下了。
晚上天太黑,没看清楼下有一颗不大的花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