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才下了雨,花被雨打落满地,只剩绿油油的叶子挂满树。
“谁呀?”阿婆在里面说。
段燚连忙走上,说:“是我啊,阿婆。我来找张蓓。”
“噢噢,找阿贝啊。”阿婆一边朝屋里走说,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看段燚,说:“嘿你上去看看阿贝有没有好好吃哩,别一小碗都没吃下。”
段燚笑说:“行,我一定监督她。”
段燚上楼,站在玄关,犹豫下还是把门关上。这家也太冷了。
南方的湿冷和北方不是一个程度的,段燚觉得这月份的南城比北城还要冷。
“鞋柜有新的拖鞋。”张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段燚打开鞋柜,好家伙,一入眼帘的就是清一色的白色匡威,仔细数去有五双,鞋柜外还摆了一双。
段燚走到餐厅,就看张蓓批着一件薄外套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你猫呢?”
张蓓没听没明白,她没养猫啊?
“吃的比猫还斯文。”
张蓓无语:“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段燚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让人穿上,一边又拿了个碗,盛了点粥坐在对面和张蓓一起吃。
槽点太多张蓓不知道先说什么。
段燚先开口了:“衣服穿好。”
张蓓没动,说:“这你衣服。”
“嗯,我赶来有点热,帮我穿会儿。”
张蓓慢悠悠的把外套套好,段燚趁机又舀了勺粥给她。
“...我吃饱了,段燚。”张蓓懒得吃了。
段燚吃了口,神情自若地说:“再陪我吃点呗。”
一丝甜味在嘴里蔓延,段燚微微皱眉。
张蓓看着他奇怪的表情又吃了口,没问题啊。
“……这甜粥?”段燚咽下。
“嗯。”
“不是放山药了吗?”
“对,不好吃吗。”张蓓又吃了点。
段燚看着人又吃了点,狠着心也吃了几口。
看着人吃完,段燚起身要收碗。
张蓓说自己收,段燚拦了下,说:“你先去洗漱,一会还有事。”
张蓓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事。
出门,段燚打了车直接去医院。
“去医院干什么?我不用去。”
“就随便看看。”
“我不去段燚。我没挂号。”
“我挂好了。”
张蓓有些烦躁。
“我不去,我没事了。”
“那先买点药。”
“我不,我不用吃药。我什么都没带。”
“我带了。”
两人在医院门口僵持不下。
忽然,张蓓想到什么。
“你怎么挂号的?”
段燚有些没底,“就用手机挂的啊...”
“不对,你哪来的我身份证号的。”
就这事。
段燚实话实说:“昨晚看到的。你身份证就放桌上。”
段燚趁人没反应过来,一边说话一边把人往医院里面带。
医院人头攒动。
张蓓躲也不是,站在电梯口不动了。
段燚见她这么坚决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先把人拉进楼梯间。
“嗯?怎么了?”
张蓓不看他。
“你说说话,张蓓。”
“我没……”张蓓低着头,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
“嗯?什么?”段燚没听清,低着头凑近对方。
张蓓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,心头一松,在说出口时声音都有些哽咽:“我没带钱出来……我……”
段燚松了口气,就这事。
“你别哭啊,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张蓓没哭,只是有些哽咽。这种事说出口还是太难了。
段燚想了想,说:“这就几块钱,没事的张蓓。”
张蓓又说:“那其他的呢?药呢,检查呢?”
一旦打开一个口子,就容易溃堤。
“没事的,我不在这吗。”段燚说。
说的这个张蓓就心烦,声音有些急,下意识说:“我说了我没钱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楼梯间空荡,只剩下回声。
张蓓背过身,她不想再看到段燚一点,只希望...那人能转身离开,让她显得不那么狼狈。
好吧,这话是有点扎心。段燚心想。
现在走是不可能走的,段燚琢磨着该怎么先把人哄转身。
背后寂静,安静的张蓓都以为段燚已经走了,神经一度恍惚,根本没注意到其实连开门声也没听到。
张蓓身上穿着自己外套,双手插在兜里,攒紧。
真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段燚试探地伸出手,拉了拉张蓓的袖子,没反应。
见人不躲,段燚乘胜追击,把手伸进张蓓的兜里,一把抓住。
张蓓没反应过来,被人一拉回头看去。
脸上有了两道泪痕,眼角的泪水还没擦干挂在睫毛上,眼睛还有些泛红。
这下轮到段燚傻了。
张蓓扭了扭手,没挣开,伸出另一只手想把段燚的手掰开,两手并用,段燚的手没有松开一点,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张蓓的眼睛。
“松开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……
张蓓知道自己脸上不好看,不管被抓紧的那只手,用手狠狠的把眼泪擦干。
还是张蓓先说的话:“你道什么歉。”我欠你那么多。
张蓓揉的很用力,眼角很红。
段燚拿了几张纸,小心地拂过张蓓的脸庞。
自从两人熟后,每次见面段燚兜里总会揣些有的没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
伸过的手都在抖。
张蓓反手抓住。
她不明白段燚怎么会这样。
也看不得他这样。
相对无话。
“我们去吧。”段燚说。
语气带有的妥协张蓓听着刺耳。
段燚接着说:“你愿意之后再给我也行。”
张蓓抬头看去。
“好吗?”
“那我连本带利要还多久。”语气僵硬,似还不肯松开。
段燚晃了晃手,像在思考,没想多久说:“算你利息24小时。”
张蓓没听懂。
“没还完前,你就多陪我24小时。直到结束。”最后那句话说的很轻。
张蓓那天看着段燚那张脸看了很久,在考量他这话的真假。
段燚被看的越来越没底气,开始思考直接把人抗上去的可能性。消化内科在几楼来着……
“我吃东西了。”张蓓说。
段燚这下听出来对方似乎松口了,连忙说:“没事,今天就先看看,胃镜我约的明天。”
张蓓松开抓着段燚的手腕,朝外走去,听他这话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段燚心里一紧,抓着对方的手也收紧。
张蓓还是没说什么,一边推门,说:“你抓太紧了。”
段燚松手,发现已经把人手腕弄得发红。
“下一位。”
张蓓推门要进,就看段燚起身站着,一副想进不知道能不能进的样子。
“关门快进来啊。”里面催。
张蓓还抵着门。
段燚这下又看懂了,连忙跟上。
“哪里不舒服?”
张蓓解开外套,指着昨晚剧痛的部位。
“噢,胃痛啊。”医生一边手一边打字。
“痛多久了?”
张蓓思考,下意识看向段燚。
段燚也吃惊,这他哪知道,两人统共就认识几个月。
看张蓓有些发呆,段燚推了推她。
张蓓回神:“啊...有几年了。两年。之前只是轻微不舒服,能和谐相处。昨晚从晚上十点一直持续到……”
“早上五点。”段燚及时补充。
“那很久啦,怎么才来医院。”
“有吃药吗?”
“这几天有点感冒,吃了消炎药。”
“消炎药?什么消炎药?”医生问。
张蓓找了张图片,医生看后了然:“你胃不好不要吃这个呀,这个烧胃哦。”
医生打了几个字,开了单子。
“给你开个这个吹气检查。后面胃镜检查记得空腹。”
医生递过单子,段燚抢先一步,帮人拿起外套,往外走,一边说:“好,谢谢医生。”
出门后,两人往检查走。
段燚听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一边扫码付钱,一边嘴里念叨着:“来,你先把衣服穿上。感冒怎么不说呢...”
张蓓觉得好笑,说:“告诉你有什么用。一直都这样。”
说完,张蓓快一步走在前面先去排队了。
段燚品味这句话品了好几遍没品出个所以然,看人心情好点,也不重要了。
张蓓拿着药水怎么也不敢喝,护士说没味道,闻着也没有,可谁知道喝进去有没有。
段燚站在一边觉得好笑,悄摸摸拿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“段燚。”张蓓说。
“诶。”段燚被吓一跳,以为被发现了。
“你说这个难喝吗?”
“我又没喝过。快喝一会凉了。”
“万一太难喝我吐了怎么办。”
“没事,不难喝。吐了我给你擦。”
“你先喝一口。”
段燚下意识肯定:“嗯行啊……啊什么?”
“你抿口看有没有味道。”
段燚笑不出来了。
“真没味,我在网上查过了。”
张蓓看着杯子,一口气闷了。
没特别大怪味,一点点酸,但本能还是有点排斥咽的格外痛苦。
好歹没吐出来。
“……有什么好笑的。”张蓓无语。
“咳哈哈……没事我看着时间,你一会吹下一口。”段燚关掉手机,嘴角还挂着笑。
张蓓觉得头还是有些晕。
“要不要睡会,我喊你。”段燚说。昨晚睡得太晚了,又醒的早。
张蓓没拒绝,正正坐着,低着头眯一会。
看着这难受的姿势,段燚很想说要不靠他肩上也行……
想想那场景,段燚就又点脸热。
检查阴性,之后医生重新给开了药,两人离开了医院。
段燚琢磨着时间,得吃中饭了。
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张蓓眼角的泪痕模样,段燚欲言又止。
张蓓看着说明书,往医院门口走的飞快,发现段燚慢悠悠,不满说:“快点,你不饿吗?”
段燚听了这话,总算有了点底气,就近找了个蒸菜馆吃饭。
两人沉默的吃着饭,早上的粥是在令人印象深刻,段燚急需换换口味,张蓓感觉鼻子不太舒服,也没怎么说话。
张蓓在医院时就感到发闷,脸颊通红,按理说出了医院应该就好了啊。
张蓓吹不得空调,接触后脸就泛红,鼻腔发干容易流鼻血。
顾虑段燚坐在对面,张蓓观察着他吃饭很认真,似乎没注意自己,于是抽了张纸,想揉一揉鼻子。
下意识瞥见纸上一片红色,张蓓心脏漏了一拍,立马捏紧鼻子。
筷子也放下了。
段燚注意力其实一直在张蓓身上,看人没吃什么,以为是胃还不太得劲,想着回去后吃热的粥也行。
结果对面直接慌张放下筷子。
段燚看去,就看着张蓓捏着鼻子,血已经透过了纸。
段燚也慌了,连忙抽了好几张,递到张蓓面前,不知所措。
张蓓被人发现有点尴尬,又拿了几张纸去了卫生间。
段燚有些坐立难安,犹豫一瞬,也跟着去了洗手间,就这站在卫生间门口。
张蓓有些焦虑,总感觉血流个不停,段燚又在外面,这样出去怎么面对他?
内心祈祷着止血,可每次换纸纸上总还有点血色。
张蓓直愣愣看着镜子,头发散乱,外套也没穿好,衣冠不整,面色苍白,现在还一手捏着鼻子。
张蓓有些自闭。
她甚至想发个消息让段燚先走了,可手机又还放在桌上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,有一位女士走来:“那个你好...”
张蓓以为是自己霸占一个洗手台太久,连忙退开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”
那位女士继续说:“不是的,外面你朋友很担心你,你好像在里面待了很久。”
顿了一下,说:“你朋友还问情况严不严重,要不要他现在就跑去找医生。”
张蓓连忙摆了摆手,处理掉纸巾,也不管还有没有血,随意擦了擦,给人道谢后走了出去。
段燚总算把人盼出来,连忙说:“没事吧,怎么会流鼻血。”
张蓓有些不自在,避开段燚的视线说:“太干了。”
段燚手上提着没吃完已经打包好的饭菜,经过这事,两人都没心思吃饭。
张蓓很烦,余光看见段燚站在旁边,正准备打车。
心中堵着一口气。
熟悉的流动感袭来,但这时张蓓手上没有纸。
张蓓一声不吭,一手捏住鼻子,一手捂住自己的脸。
段燚转过头就看见张蓓手上全是血,拿出纸下意识要去擦,却被张蓓拦下,抢过纸,背过身去。
段燚手足无措地看着张蓓的背影,张了张嘴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之后回去的路上两人也一言不发。
在社区门口,段燚也跟着下车,张蓓头也不回朝家走去。
段燚手里提着饭,一边快步跟上:“你把这个也拿回去,热了再吃。我口味重吃不惯这么清淡的...”
段燚声音越来越轻,张蓓转身看去,神色平静,语气淡淡说:“那丢了吧,我不需要。”
段燚抬脚还想再上前一步,张蓓打断:“我要自己休息,你别跟着了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段燚呆愣地站在原地,直到看不见张蓓的背影。
离开社区后段燚回到市中心的房子。
段燚有些难过的瘫坐在沙发上,盯着饭盒发呆。
怎么会有人那么脆弱呢?
吃饭会难受,不吃饭也会难受。
开空调难受,不开空调也难受。
段燚抬起手,虚虚环出一个圈,那是张蓓手腕的大小。
段燚无声地叹了口气,凑合着把饭热了吃了。来南城这几个月,段燚发现当地人其实很能吃辣,做的好一手鲜香刮辣的菜。
张蓓不能吃辣。
是因为胃病吧。段燚边吃边想着。
但张蓓很能吃酸,还有甜口的。
有胃病得少吃酸吧,段燚继续琢磨着。
第二天
检查
段燚看着张蓓被口罩遮住露出的半张脸,一边低头帮人把拉链拉上,一边小声说道:“感冒了别一个人闷着,我挺闲的。怕冷保暖还有其他方式。身体不好也没事。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。以后,玩也带我一个呗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话,段燚小心翼翼抬头看去。
张蓓真的,真的,很讨厌段燚这幅模样。
那晚骑车载她去隔壁市的人呢?
段燚看人皱起眉头,想到什么补充说:“也别流眼泪了。”
张蓓不知道说什么。
段燚也不打算要一个答案,好像只是想把这些话单纯说出来让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