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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第4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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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哪有等什么人,”蒋成续把视线移开了,“我就是一个人待着而已,没有在等谁。”

晏屿没有拆穿他,因为他觉得有些事不需要拆穿。蒋成续嘴上说“没有在等谁”,但他手机里存着一个聊天记录,每天都会翻一遍,翻完又锁屏,锁屏又打开,打开又翻一遍。那个人是谁,晏屿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那个人对蒋成续来说很重要,重要到蒋成续用嘻嘻哈哈把自己包成一个球,不让任何人碰到他里面那个软的地方。晏屿不知道蒋成续的故事,但他知道蒋成续在等。等什么,等谁,等多久——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愿意等。

愿意等的人,最后都会等到的。

因为这个世界很奇怪,你不等的时候,什么都不来。你开始等了,你就会发现,你等的那个人也在等你。不是玄学,是你等一个人的时候,你会变得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很远的地方的声音。而他在很远的地方发出的声音,你听到了,你就知道他在那里,你就知道他不是不会来,他只是在路上。

晏屿把奶茶喝完,把空杯也扔进了垃圾桶。他走回来的时候,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玻璃窗。秋斯昀和宫言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秋斯昀坐在床边,宫言铭靠在他身上,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里交叠在一起,像一个,不像两个。

晏屿没有进去打扰他们。

他转身走了,蒋成续跟在后面。

走廊很长,两边的门都关着,只有门上的号码牌在日光灯下闪着微弱的光。晏屿走在前面,蒋成续走在后面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晏屿按了一下按钮,电梯正在从一楼往上,数字在跳动。他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,忽然想起了沈磷岸。沈磷岸说要离开一段时间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晏屿不知道他走了没有,不知道他现在在哪,不知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。晏屿对他的了解太少了,少到晏屿觉得这不公平。沈磷岸知道晏屿所有的事,而晏屿对沈磷岸几乎一无所知。晏屿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,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,不知道他几点睡觉,不知道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。

但晏屿知道一件事。

沈磷岸说“有些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在你身边的”。晏屿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说自己和连泽,但他希望这句话也是说给沈磷岸自己听的。因为沈磷岸也值得一个人,一个等他的人,一个不会忘记他的人,一个在他兜兜转转之后还在那里的人。晏屿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,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等。但他知道那个人存在,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个奇怪的定律——愿意等的人,最后都会等到的。

你说的每句话,我都记得

一

晏屿发现连泽最近不太对劲。

不是那种“心情不好”的不对劲,是那种“有什么事瞒着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”的不对劲。具体表现在:连泽看他的次数变多了。以前连泽看他是有规律的——上课的时候偶尔回头,下课的时候偶尔抬眼,吃饭的时候偶尔从碗沿上方看他一眼。那种“偶尔”晏屿大概心里有数,但他不会说出来。

现在是明显多了。晏屿没刻意去数,他是感觉出来的。因为他自己的视线跟连泽的视线撞上的次数变多了。以前撞上了,连泽会移开,很自然地移开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现在撞上了,连泽不移开了。他看着晏屿,晏屿也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的时间从一眨眼变成了两眨眼,有时候甚至更长。那种时候晏屿能在连泽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红透的耳朵,能看到连泽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一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,翅膀一开一合。

每次都是晏屿先移开视线。不是因为他不好意思——好吧,确实有点不好意思。连泽看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,别人看你是用眼睛看的,连泽看你是用整张脸看的。他看你的适合,眉毛不动,嘴巴不动,什么都不动,但他的眼睛会把你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去,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,一件丢了很久终于找回来的东西。

周三中午,食堂。

晏屿端着餐盘坐到连泽对面的时候,发现连泽的盘子里多了一个碗。不是食堂的碗,是那种白色的陶瓷碗,比食堂的碗小一圈,碗沿上印着一朵蓝色的花,蓝得很淡,像被水洗过很多遍。碗里装的是玉米浓汤,冒着热气,玉米的甜味和奶油的香味混在一起,飘进晏屿的鼻子里。

晏屿愣了一下:“这哪来的?”

“带的。”连泽说。

“你从家里带的?”

“嗯。”

晏屿看着那碗玉米浓汤,又看了看连泽。连泽已经低下头在吃饭了,表情跟平时一样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但晏屿注意到连泽的耳朵尖红了一点——不是那种被风吹红的红,是那种“我做了什么事但我不太好意思承认”的红。

晏屿端起那碗玉米浓汤喝了一口。甜的,浓的,玉米粒一颗一颗的,嚼起来会爆开,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。不是食堂做的那种稀的、淡的、像水里滴了几滴牛奶的那种汤。这是家里做的,用新鲜的玉米粒,用小火慢慢熬,熬到玉米的甜味全部融进汤里,熬到汤变得浓稠,熬到每一口都能喝到做汤的人花的时间。

晏屿捧着碗,手指摸着碗沿上那朵蓝色的花,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:“你早上起来熬的?”

“昨晚熬的。早上热了一下。”

晏屿的鼻子酸了一下。他低着头喝汤,不让连泽看到他的表情。连泽昨晚熬的汤,今天早上热了,装在保温袋里,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,带到学校,放在他的餐盘旁边。连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晏屿在睡觉。他在温暖的被窝里,做着记不清的梦,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在厨房里站着,守着一个小火,等一锅汤慢慢变浓。

晏屿把汤喝完了,碗底剩下几颗玉米粒,他用勺子舀起来,一颗一颗地吃了。吃完之后他把碗放回连泽的托盘里,没有说谢谢。因为他觉得“谢谢”这两个字太轻了,轻到放不到这碗汤上面。这碗汤不是用谢谢来还的,这碗汤是用别的东西来还的——用以后连泽生病的时候他煮的粥,用连泽累的时候他泡的茶,用连泽难过的时候他坐在旁边不说话但不会走的那种陪伴。这些东西他现在给不了,但他以后会给。

连泽把碗收回去,用纸巾擦了擦碗沿,放进保温袋里,拉上拉链,放在脚边。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他每天都在做这件事。

晏屿看着他把碗收好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今天放学有事吗?”

连泽抬眼看着他: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
“我想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去哪?”

晏屿咬了咬嘴唇,犹豫了一下:“我之前住院的那个医院。”

连泽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我想去看看,”晏屿的声音放轻了,“我之前跟你说我想起来了——不是全部,是一些画面。我想去那个地方,站在我站过的位置,看你站过的位置。我想把那些碎片拼得更完整一点。”

连泽放下筷子,看着晏屿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眼睛在说话——那些话太多太密了,晏屿读不过来,只能读出最上面那层:好。

“几点去?”连泽问。

“放学就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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