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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第4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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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以前不接受我的时候,”秋斯昀开口了,声音从宫言铭的头顶传下来,震得宫言铭的头皮微微发麻,“我就想,没关系,我可以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我都在。你不接受也没关系,我还是会在。反正我这辈子,除了你,没有别人了。”

宫言铭把脸埋在秋斯昀的肩窝里,不让秋斯昀看到他哭但他哭的时候肩膀会抖,抖得很厉害。秋斯昀感觉到了,他的手指从宫言铭的肩膀移到他的后脑勺,轻轻地按着。

宫言铭哭了很久,他靠在秋斯昀身上的时候,闻到了秋斯昀信息素里那个雪的味道。

宫言铭闷闷地开口:“那你以后不准再叫我宫言铭了。”

秋斯昀的手指停了一下:“那叫什么?”

宫言铭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红着眼眶看着他,鼻尖也是红的,整张脸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眼泪的反光,是那种——终于不用再装了的光。

“自己想。”宫言铭说。

秋斯昀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嘴角弯了。不是那种“我逗你玩”的弯,是那种“我知道了但我不会现在告诉你”的弯。宫言铭知道秋斯昀在想什么,因为秋斯昀想什么都会写在别的地方——写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,写在他因为忍着笑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上,写在他搭在宫言铭后脑勺上、手指轻轻摩挲着宫言铭头发的那只手的动作上。

宫言铭把脸重新埋进秋斯昀的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笑。”

“你骗人,你肩膀在抖。”

“肌肉抽搐。”

宫言铭笑出了声。不是那种“我觉得好笑所以笑了”的笑,是那种“你明明在笑还说是肌肉抽搐你怎么这么可爱”的笑。他笑着笑着又哭了,哭着哭着又笑了,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丑,但秋斯昀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没有松开过。

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,但听起来像是在唱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秋斯昀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,把宫言铭的影子投在秋斯昀的校服上。两个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个,不像两个。

晏屿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蒋成续站在他身后,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两个人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,然后同时僵住了。

晏屿看到的是:秋斯昀坐在床边,宫言铭靠在他身上,秋斯昀的手放在宫言铭的后脑勺上,两个人在阳光里抱在一起,像一幅被定格的画。晏屿往后退了一步,把蒋成续也往后推了一步。

蒋成续压低声音:“干什么?进去啊!”

“进什么进,”晏屿把水果袋塞到蒋成续手里,“你没看到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吗?”

蒋成续趴在门玻璃上又看了一眼,然后转过身,表情非常复杂。他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
“他们……”蒋成续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,“在一起了?”

晏屿看着门玻璃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秋斯昀等了十五年,终于等到了。宫言铭花了十五年才走到秋斯昀面前,但他毕竟走到了。晏屿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他从那个影子的姿态里读出了一句话——不是“我喜欢你”,不是“我们在一起吧”,是“我到了”。

秋斯昀等了一句话,等了十五年。宫言铭走了一段路,走了十五年。

他们都到了。

晏屿把手插进口袋里,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,看着对面的白墙。白墙上贴着一张医院的告示,写着“禁止吸烟”“禁止大声喧哗”之类的字,字很小,看不太清。但他觉得那张告示上的字比刚才模糊了一点,不是他的视力出了问题,是他的眼眶又热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,大概是看到秋斯昀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,大概是看到宫言铭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了,大概是他自己也是从一条很长的、很暗的、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过来的,他知道走完那条路是什么感觉——不是解脱,不是释然,是一种很轻的、像羽毛落在地上一样的、终于可以不用再走了的感觉。

蒋成续站在他旁边,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两杯奶茶,表情有点茫然:“那我们这水果还送不送了?奶茶不喝就凉了。”

晏屿看了他一眼:“你能不能别在别人感动的时候说煞风景的话?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啊,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
晏屿叹了口气,从蒋成续手里拿过一杯奶茶,插上吸管喝了一口。是芋泥波波,他最喜欢的。他知道这杯是连泽让蒋成续带的,因为蒋成续不会记得他喜欢喝什么,蒋成续连自己喜欢喝什么都记不住。

晏屿喝着芋泥波波,靠着走廊的墙,心想:连泽今天没来,因为连泽说他爸找他有事,说晚上再联系。晏屿不知道连泽跟他爸说了什么,不知道连泽有没有把那场车祸的事情摊开来讲,不知道连泽他爸听到之后是什么反应。但晏屿不着急问,因为连泽想说的时候会说的,连泽不想说的时候你问了他也不会说。这是连泽处理问题的方式——把所有的事情都吞下去,用自己的体温把它们捂热,捂到不烫手了再拿出来。晏屿以前觉得这是连泽的缺点,现在他觉得这既是连泽的缺点也是连泽的优点。他会把所有的不安都吞下去不让你知道,但他也会把所有的心事都吞下去不让你担心。他吞下去的东西太多了,多到晏屿担心他有一天会吞不下。但晏屿想好了,吞不下也没关系,他可以帮连泽吞一半。两个人一起吞,再大的石头也能磨成沙子,再苦的事情也能分着咽。

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走过来,轮子碾过地砖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车上有药瓶、纱布、胶带,还有一些晏屿叫不上名字的医疗器械。护士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,大概是觉得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站在病房门口不进去很奇怪。晏屿对她笑了笑,护士也笑了笑,推着车走了。

蒋成续把奶茶喝完了,把空杯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,走回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。

“晏屿。”蒋成续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?”

“你觉得我以后能遇到吗?”蒋成续的声音很轻,不像他平时嘻嘻哈哈的语气。晏屿转过头看着蒋成续,蒋成续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日光灯管,白色的光,照得他整张脸没什么血色。

“遇到什么?”晏屿问。

“就是那种——一个人等了你好久,你也等了他好久,你们最后终于等到了的那种。”蒋成续的声音还是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,不是在问晏屿。

晏屿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你会的。”

蒋成续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,看着晏屿,表情有点怀疑: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你凭什么确定?”

晏屿想了想,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会说出来的话:“因为你也等了很久了。”

蒋成续愣住了。他看着晏屿的眼神变了,不是怀疑,不是惊讶,是一种被看穿了之后、想否认但否认不了的、只能承认但承认了又觉得不好意思的复杂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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