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时间剪掉的片段,那些被记忆抛弃的画面,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、落满了灰的、已经快要被所有人忘记的东西,总有一天,会被重新捡起来,被擦干净,被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上。
晏屿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阳光涌进来,把他整个人淹没了。
楼下,梧桐树下,连泽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他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一只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。
他低着头在看手机,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金色的光里。
风吹过来,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。
晏屿看着那个画面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转身跑向门口,换鞋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,踉跄了两步才站稳。
他推开门,冲下楼梯,跑过单元门,跑到连泽面前。
连泽抬起头,看着气喘吁吁的晏屿。
“早。”连泽说。
“早。”晏屿说。
连泽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。
晏屿接过去,打开一看,是热豆浆和三明治。
豆浆是温的,不烫,刚好是能直接喝的温度。
三明治是晏屿常去的那家面包店的,晏屿家附近那家。
连泽从自己家那边带过来的,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。
“顺路。”连泽说。
晏屿捧着那杯温热的豆浆,看着连泽,忽然笑了。
不是嘴角弯了一下的那种笑,是整张脸都被点亮了的那种笑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梨涡深深的,整张脸又亮又软,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。
连泽看着他,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“笑什么?”连泽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晏屿说,“走吧,上学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肩膀挨着肩膀,书包带子偶尔碰在一起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秋天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,一个高一个矮,一个宽一个窄。两个影子的肩膀是连在一起的,像两棵挨着长的树,地下的根早就缠在一起了,分都分不开。晏屿走在连泽的左边,连泽走在晏屿的右边。谁也没有牵谁的手,但两个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不是从今天开始的,也不是从昨天开始的,是从更早之前,早到他们都想不起来的某个时刻,就开始了的。那些忘记的,总有一天会想起来。那些失去的,也总有一天会找回来。不是靠梦,不是靠碎片,是靠两个人一起,一点一点地,把那些散落在时间里的、属于他们的东西,重新捡起来,拼回去。
连泽看着晏屿的侧脸,阳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,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明暗交界线从他眉心划过,把他整个人分成了两半——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处。他在光里的那半张脸笑得很灿烂,在暗处的那半张脸看不太清楚,但连泽知道,那半张脸也在笑。
连泽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
没有出声,嘴唇都没有动。
但他知道晏屿听到了。因为晏屿转过头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。
晏屿说:“我也是。”
连泽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,把晏屿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。
连泽伸手把遮住晏屿眼睛的那缕头发拨到一边。
晏屿的耳朵红了,但他没有躲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肩膀撞了一下连泽的肩膀。
连泽没有躲,微微往晏屿那边偏了偏。
两个人挨得更近了。
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。
砰砰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