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全然无视自身伤口,猩红眼底自始至终,只盯着那把抵在岩砚颈间的刀。
一寸未移。
“你主子没教过你规矩?”
楚昭嗓音沙哑低沉,染着彻骨戾气,字字如刀:
“动我的人——需拿命来填。”
话音未落,身形暴起!
刀光凛冽,血花飞溅!
第一人来不及反应,咽喉已被钢鞭狠狠绞断,闷声倒地。尸体尚未触地,楚昭已然欺身逼近第二人,断裂鞭刃径直刺入对方眼窝,一击致命。
第三人挥刀疯劈而来,楚昭侧身险避,刀锋再次擦过左肩旧伤,深割一道血口。
他不闪不避,反手拔出体内残留断刃,反手飞掷,精准刺穿对方心口。
瞬息之间,三命尽绝。
仅剩的蒙面首领步步后退,握刀的指尖微微发颤,眼底终于浮出惧色。
楚昭一步步缓步逼近,血汗混流,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染红衣襟。眉骨那道旧疤被血水浸润,赤红如火,狰狞可怖。
他抬手,随意抹去唇边溅落的血珠,缓缓摊开掌心。
那枚染血铜铃,静静卧在掌心,在昏灯下泛着微凉微光。
“他验过无数尸,替无数沉冤开口,收过无数人间证物。”
楚昭声音极轻,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与狠戾,字字砸在对方心上:
“今日你伤他一滴血,辱他一分,我便让你——碎尸万段,尸骨无存。”
蒙面首领目眦欲裂,怒吼一声,挥刀全力劈杀而来!
刀锋直劈胸腹,避无可避。
楚昭坦然不避。
利刃划破皮肉,深深嵌入小腹,剧痛贯穿躯体,鲜血瞬间浸透里里外外三层衣料。
他借着近身一瞬的空档,强忍撕裂剧痛,骤然近身!
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持刀手腕,右手握紧断鞭,狠狠捅入其咽喉软肉,一寸一寸,缓缓绞紧!
皮肉撕裂,骨血碎裂。
他俯身贴近对方耳畔,气息染血,低沉刺骨,重复那句铁律:
“我说过——拿命填。”
首领双目暴凸,喉骨碎裂,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,浑身剧烈抽搐,轰然倒地,彻底绝气。
满室血腥,死寂无声。
楚昭松手,断裂钢鞭哐当落地,仅剩两节残柄握在掌心。
他身形微微踉跄,肩头麻痹、小腹剧痛双重席卷而来,体力濒临透支。
抬手扶着冰冷石壁,粗重喘息。
一身重伤,满身血污。
可他第一时间,抬步走向铁椅上的少年。
岩砚怔怔望着他走近,眼底震惊、酸涩、慌乱层层翻涌,几乎溃不成形。
楚昭屈膝蹲身,取出怀中短匕,刀刃锋利微凉,小心翼翼避开他周身伤口,利落斩断所有束缚铁链。
动作粗粝干脆,却自始至终,不曾磕碰他分毫皮肉。
口中堵布掉落,岩砚终于得以呼吸。
他抬眸望着满身是伤的人,唇瓣轻颤,无声比出两个字——【谢谢】。
楚昭抬手,直接打断他所有道谢。
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偏执,沙哑出声:
“别道谢。”
“也别问我为什么救你。”
他垂眸,指尖微微发颤,利落撕下自身干净衣摆,低头细细替他重新包扎右臂旧伤。
额间汗珠混着血水,不断滚落,模糊视线,他抬手不擦,全程专注在他伤口之上。
包扎妥当,楚昭撑着石壁缓缓起身,背对他,屈膝俯身。
“上来。”
岩砚微微迟疑,最终还是轻轻伏上他宽厚温热的脊背。
楚昭一手稳稳托住他腿弯,一手撑地起身。
身形摇晃,步履沉重,却自始至终稳得极致,不曾有半分颠簸。
走出昏暗地道,天色已然微明,破晓天光刺破沉沉夜幕。
影三快步迎上,递来御寒披风。
楚昭摇头拒接,嗓音虚弱却坚定:“备马,去城郊驿站,清场,无人可近。”
他背着岩砚翻身上马,策马疾驰。
凛冽长风灌入破损衣襟,彻骨寒凉。
岩砚伏在他宽厚的后背,清晰听见他紊乱急促的心跳,感受着他粗重费力的呼吸。
后背浸染的温热血色,早已浸透层层布料,烫得人心头发颤。
他一身重伤,却从始至终,抱得极稳,护得极牢。
城郊破败驿站,门窗半塌,荒寂无人。
楚昭将他轻轻安置在屋内唯一完好的土炕之上,自己挪步倚柱落座,闭目强行调息压下伤势。
屋内寂静无声,只剩两人浅浅呼吸。
良久,他缓缓睁眼,目光沉沉落在岩砚身上,嗓音低得近乎消散:
“我知道你生性孤冷,不信世人,不信权谋,不信善意。”
“但从今往后。”
他一字一顿,带着赌上性命的执拗:
“不准再独自涉险,不准再孤身入局。”
岩砚静静望着他。
晨光穿透破门缝隙,落在楚昭苍白失血的脸上。
那道常年被铜钱摩挲的眉骨旧疤,此刻毫无遮掩,血色未干,狰狞却坦荡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废茶棚,那人默许他依靠的沉默背影,想起方才密室之中,他以命换他平安的决绝。
十年孤身负重,以骨为言,以证为念,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查案、一个人扛险、一个人直面所有黑暗杀机。
可从今夜起,有人为他挡刀,为他破局,为他浴血赴死。
岩砚没有应声,只是轻轻闭上双眼。
风穿破残门板,一遍遍拍打墙角,簌簌作响。
炕边铜盆盛着清水,天光落映水面,细碎血丝静静浮于盆底。
那是从他衣袖滴落的血。
一身重伤,满腔偏爱。
无声守护,以命为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