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道自始至终没有插话。他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感情这种东西,云谲波诡的,没有公式,它混沌、黏腻、充满不可解的变量,让他束手无策。如果可以,他不愿面对这些。可她,这个他最亲的亲人,却总是一次次地,把他拽入到这个他最不擅长的领域。
我该拿你怎么办呢?我最亲爱的妹妹。
一顿饭在无声的僵持中草草结束。顾绵放下碗筷,一言不发地起身,将几个空碗叠在一起,端进厨房。水龙头被拧开,哗哗的水声代替了语言。
顾道看着她的背影,那线条挺得笔直却都满是倔强的意味,他的心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。
他无法和她一直这样下去。他清晰地认知到。
于是他轻轻地跟进了厨房,企图上前从她手里拿走碗。
“我来吧。”声音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。
顾绵的手随即更紧地抓住那只碗,摇摇头,不肯松手。
“顾绵。”他清晰地念着她的名字。
沉默在哗哗的水声中流淌。
顾绵终于转过身,抬起眼看他:“我讨厌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脆硬的倔强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他似乎并不意外,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他们的眼型相似,可细看之下,气质却迥然。顾绵的眼睛更亮,被潮湿的水汽浸得发亮,像两块浸在水里的黑琉璃。所有情绪都明晃晃地漾在表面,那种委屈、倔强此刻都一览无余。而顾道的眼睛,颜色似乎更深些,像是沉静的潭,将底下翻涌的复杂心绪、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——都小心地藏在了那片幽深的平静之下。
是一只受了伤的兔子,他没来由地想到。
“其实远道也可以思绵绵,只是绵绵不知道。”他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话题,而是转向了一个让人更心软的、最初的起点。
这是一种血脉连接,是什么矛盾和争执都无法斩断、无法否定的存在。
她其实也快坚持不下去了,她好想念他温热的掌心和令人安心的怀抱。她好想再和他说说话,哪怕只是一些无聊的废话。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抱住他,哭着告诉他这么多天她的不如意。
但是脑海里另外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。顾绵,不可以。你要有自己的坚持。
于是她咬紧嘴唇,从厨房落荒而逃,从他的身边落荒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