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喜欢肖时序。

因为每次他来夏枝月的寝殿中，当晚必会传出属于自己娘亲的痛苦哀嚎。

吉阳不喜欢听这个，每次有这样的声音传来，她都会在手中握紧一个她的手掌所能握住的最大的石头，她恨肖时序，恨她让自己的娘亲变成这样。

她看过娘亲画的画，线条舒展，活物跃然纸上。

明明她的娘亲那么好，可他为什么会把她变成这样？

直到某日，吉阳发现夏枝月安静地睡着了，再也不会醒来的那种，无论她怎么叫她，她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来看看自己了。

吉阳哭了几日之后，每日都来守着夏枝月，她发现她的睡颜虽然是笑着的，但那笑容却好像是被捏出来的一般，十分生硬，她猜想，娘亲定然是不想待在这里的。

但是她太小了，没有能力带她出去。

她只能攒下碎银，将它们给一些长相好看的姐姐，让她们出宫去，不要变成夏枝月那般模样。

直到她遇到了白绯寒……

“吉阳。”白绯寒在迎春殿的柳树下发现了吉阳，她安安静静地趴在草地上，一张画布铺在身下，此刻她正咬着沾了墨汁毛笔冥思苦想。

听到白绯寒的呼唤之后，吉阳将手中毛笔别在耳后，寻声望过去，见白绯寒和一个男子正在向自己走来。

那男子还十分眼熟……吉阳马上将他的脸和那夜侍卫的脸对上。

“姐姐。”吉阳站起身来，警惕地看着裴宥。

“没事，别怕，他打不过我的。”白绯寒将裴宥拉到自己的身后，免得这暴君吓到小孩，“带姐姐逛逛迎春殿吧。”

裴宥闻言只是挑了挑眉，乖顺地被白绯寒甩至身后，目光所见，是她牵着一个孩子，那孩子在引着她绕到柳树后面。

没有杀戮，没有算计，这样的场景有着些许的温馨，裴宥突然便开始想，如果他与白绯寒有了孩子，是否也会是今天这般模样？

白绯寒被吉阳引着蹲下身来，发觉这处草坪有些光秃，与其他地方的截然不同。

随后便见吉阳挽起了衣袖，开始用双手熟练地刨着土地。深处更加湿润的土壤被翻开，伴随着阵阵泥土的清香气味，一些书卷之类的杂物映入眼帘。

“这个是娘亲入宫之前画的画，这个是娘亲入宫之后画的。”吉阳一手握着一本画卷，将它们分别递到白绯寒的手上。

白绯寒分了一卷给裴宥，画卷显然被埋在土里已有些时日，卷轴缝中嵌满了泥土，边缘也有些泛黄。

怕将画卷弄坏，两人便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，迎着光，通过笔触以及题字，可见画下它们的人的变化。

从开始的恣意潇洒，到最后的麻木厌倦。

那幅新作，描绘活物本应舒缓细致的笔触，变得每一笔都在叫嚣着痛苦。

吉阳起身，怀中抱着一本藏蓝色封皮的册子：“这些画，有个哥哥也看过，我不清楚他和母妃是什么关系，但他看了之后痛哭流涕，一直在说对不起。”

白绯寒和裴宥对视一眼，猜到吉阳口中说的这个“哥哥”，应当是肖舟序了。

机缘巧合，因果皆由他的一句邀请而起，一对夫妻被拆散，两位绝代画师就此陨落。

他的心里是该过意不去的。

见两人将画卷收好，吉阳将怀中的册子递过去：“这是娘亲亲笔写下的记事录，她每日都在写。”

白绯寒伸手接过册子，吉阳却在那册子即将脱离手指间时，眼神开始躲闪：“娘亲从不让我看这个，我……我也从未看过这个，你一定要保管好它。”

小孩子的神情可以说明一切，白绯寒生出了都小孩玩儿的心思，凑近了探究道：“吉阳，你真的没有看过？”

“没……”吉阳被这眼神盯得只觉得心慌，遂别过头去，但最终还是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，定定道：“我不是故意要看的，是风刚好吹到了那页。”

吉阳说着，回想到了册子那页中的内容，鼻尖忍不住发酸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。

但她终究还是没让那滴眼泪掉落下来，吸了吸鼻子，双手背到身后，像个小大人一般，向前一步避开他们的目光。

“宫里有很多姐姐像娘亲这样一直睡着不醒，肖时序，还有其他宫人们，都叫她们睡美人。”

“娘亲是因为不听话才变成这样的，姐姐，如果你打不过肖时序的话，不用管我的，快走吧。”

白绯寒的唇角勾起一抹笑。

这孩子……都到这个时候了，还在考虑着别人。

“姐姐答应你，我一定能打得过肖时序，给你娘亲报仇。”看吉阳的双肩在微微地抖动着，她一定是在哭了，但她很要强，不想被别人看到，白绯寒尊重她的决定，只是站在她的背后，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