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东方的漫漫长夜被炮弹点亮了,那种严寒的条件下居然也能燃得起战火。可是……不管战争发生在哪里,距离都是阻碍我们认清事实的敌人。感谢广播和报纸的存在,让我们这些学生不至于与世隔绝。
你还好吗?我亲爱的士兵。今年圣诞节的愿望,我姑且套用一下《西线无战事》这部电影名字,尽管雷马克讲述了一场他自己根本没亲自参加过的战争。
当然,我们这样的姑娘也从来不是战争的参与者,时至今日也没有发生17年时的物资短缺和通货膨胀,当我的孩子长大,问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,我甚至没有像样的故事可以讲。或者说,我们女性在做着与和平年代完全一样的工作。
母亲给马克西米利安寄去了柠檬,收到包裹时柠檬已经缩水变硬。还有其他的母亲做了蛋糕寄给远在前线的儿子,收到时已经是一堆“化石”了。送到前线的维生素片远远不够,我不认为它们中有多少可以真正的发到士兵手上。我的同学教我做了果酱罐头,只要放了足够的砂糖,就能保证运到前线去还是新鲜的。
学期即将结束,我会在平安夜前一天抵达柏林。
你的海茵莉凯
第一百一十二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报纸上这样说:“我们的军队仅用35天便征服了波兰……69.5万人被俘……我方伤亡3.3万人。”最后一个是多么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!我们在短短的时间内想要完成一桩胜利,一次欧洲版图上的翻转,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,而这仅仅是开始。
内卡河已经开始结冰,这样安静的夜晚与前线的炮火和鲜血被彻底的割裂开。我无法久坐,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任何一枚弹壳的落地都会将我惊醒。此刻我不是海茵莉凯,我不是谁的女儿或者姐妹,我是德意志魂魄的一部分——反复阵痛,为着在草木与泥土中燃烧腐朽的血肉们。
你的海茵莉凯
第一百一十三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战争开始后,年轻人多半是恐慌、厌战、思乡的。帝国宣传部们又要忙起来了——他们在学校和各种青年团体中四处奔走演讲。我将金笔卖了出去,那是我罪恶的证明,我需要钱,去买书,买咖啡,还有很多东西。
我在海德堡的火车站花完了最后一个子儿,就登上了回家的列车。我想你不会和我同时返乡的,没有比长期驻守在战场更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了。可是忠诚这种东西,对于你来说,究竟是什么?
我很确定一点,马克西米利安并不是出于偶像崇拜之类的狂热感情才会踏上征途:他在初尝血腥之后,变得更像一个熟稔的猎人,将这场死亡游戏当做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。他选择了军人这条路,意味着获得荣耀的手段从此变得单一起来。将杀死他的会是谁呢?不是他的敌人,也不是那把枪,我想,那是一把德意志子民共同制造的剑,那剑的铸造者里,有他的父亲,还有他自己的执念。
不再期盼王座的达摩克里斯,方能逃过一死。
你的海茵莉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