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时,总是不肯低头,芝麻大点的事情也能上升到你死我活的高度,谁都觉得自己没错,谁都觉得该说对不起的是对方,因此,有无数次的机会在面前,也全都错过了。
闹翻后,伊桥仙也曾想过恢复关系,她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斟酌用词,写了一封三千多字的信,但却始终拉不下脸送给她。后来,对方就真的彻彻底底恨透了她,向老师打报告她的作业都是杰却戎帮她写的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她们早已绝交,说她的心肠太冷不是个好东西……恶语伤人,渐渐她也恼怒,一把火把信烧了,两人关系越来越差,一度到见面掉头就走的地步,冷的堪比冬日寒冰。
现在回想,也许当时是她没有给足她安全感。
她只想太离不开她,不喜欢有其他人占据她的时间。
该说清楚的。
当时没有她,她还有杰却戎,杰却戎对她百依百顺的,所以很快,她也就强迫自己接受最好的朋友是杰却戎这个事实。
甚至到之后的热恋。
她并不孤单,只是心里少了一块而已,只要不去想,就可以权当空白。
无辜的生命流逝太多,连夜空都像被鲜血染红,每一颗星星都含着泪花,庄严肃穆,仿若祭典。
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,只有繁衍不息的生命。
忧思不眠,吹出的调子也是伤感的,惹的沙场上的悲燕也驻足凝目。
风开始变大,伊桥仙压住飘荡的衣带,没由来的,居然托腮对着燕子寄思道:“也许,我该对她说声对不起的。”
她两指抚着萧,仿佛在翻阅一本故事书,神色是那么认真,那么动容。
“其实,我们曾经也是有很多快乐的记忆的。”
泪潸然。
“那年她说永远恨我,可明明她第一次发誓的时候,说的是永远爱我……”
营地里突然有了大动响,人仰马翻,乱了套,喇叭吹起了哀鸣曲,伊桥仙突感浑身冰冷,刚才顶子上下来,就碰上了白兰娜。
在这个时候,她们相见了。
伊桥仙愣愣的,随即想到,一定是因为这个萧声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是白萧,不自觉将它握得更紧,手指都弯曲起来。
白兰娜也看到了,片刻,她仍然冷道:“你居然还没有扔。”
伊桥仙干脆实话实说:“是啊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白兰娜的脸色不好,就是对她横眉冷对的也难掩哀色,她穿的军装,已然破旧,人却还是干练有威严,她有才能,又是S+体能,当领军的统帅是服众的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伊桥仙不傻,看这营地里乌烟瘴气的样子,怕是他们要顶不住了,敌军打过来了。
白兰娜神色有一瞬扭曲,那是恨意,可又不想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无情无义的,她怕伊桥仙当场疯掉。
她叹气,而后肃然道:“战争总是残酷的,这一点伊桥仙你我都清楚。”
她的眼眸幽深,伊桥仙什么都不看清,周围太黯淡了。
但是她的身体已经诚实的发颤了。
是她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。
女人看着她,随即一字一顿道:“首都大学师生两万三千一百人,全部战死。”
“他们是英雄,贝夏莉会记住他们的。”
掷地有声,结局已定。
白萧骤然落地,伊桥仙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,她想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原来悲伤到了极致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的。
“怎、怎么会?”
“不,这不可能!”
“你骗我,这不是真的!”
女人再无半分冷静,她抱着头,声带被生生撕破。
“他们走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个打算,现在的情况,就算你我,也不一定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。”她叹息。
白兰娜也痛苦,“伊桥仙,我虽然怨恨你,但现在这光景,我也希望你能镇定,振作,你是研究所里的天才,贝夏莉还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她难受到蹲在地上,迫切需要一个答案。
“敌人太过阴险,中了圈套,斯瓦伦也并无领将之才。”
瞬间醍醐灌顶。
伊桥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面目可憎的时候,“斯瓦伦,斯瓦伦,斯……”她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个名字。
白兰娜手上还有枪,泛着一丝光芒,伊桥仙如看向救命解药一般要去夺它,“我要毙了斯瓦伦,我要杀了他!”
女人嘶吼,只有斯瓦伦在此刻死了,她才能暂且咽了一点气。
“他为什么还活着,那么多人都战死了,他为什么还活着!”
“我的学生都死了,他怎么还没死!”
“他该死!”
……
她正要发狂。
“姐姐,姐姐!”
寻了姐姐好久的伊慕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,见姐姐痛苦,知道她已经知晓,忙不迭把人抱住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难过……”
白兰娜先是怜爱地望了一眼地上的白萧,然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天空,听不出情绪道:“我该走了。”
她在向伊桥仙道别,向这位她曾经的挚交,后来的死敌,如今的战友告别。
“这里快要守不住了,我留下断后,你们速速撤退。”
“不!”
伊桥仙猛然抬头,打击一个接着一个,几乎噬心。
她不愿意走,更不愿意她留下,“你别走,兰娜你别走,我——”
“白将军,前线告急!”
一个已经断了一只胳膊的小兵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忽然赶到,言语间皆是对长官回归的殷切盼望。
伊桥仙剩下的话全部堵住。
“再见。”
白兰娜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,瘦小的身躯顷刻便消失。
只是这句“再见”她说的缱绻,仿佛这一刻向她告别的并不是那个冷漠了许久的白兰娜,而是七八岁的稚孩在向自己的好朋友深重道别。
“姐姐,你速速跟我撤退!”
伊慕也急,她只有姐姐这一个亲人了,自然不愿她再受到任何伤害。
一直没流泪的伊桥仙,在这一刻,夺眶而出。
她拾起地上的白萧,珍重地放进袖子里,准备先去杀了斯瓦伦。
她一边走一边问妹妹,苦涩无比:“他们都牺牲了,诺时重他有说什么吗?”
他有没有后悔过让他们踏入战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