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云的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:“那你要好好学。”
问完功课,她又注意到之舟左边颧骨上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,像是磕碰过的痕迹,已经快消了,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还是能看出来。
“之舟,”她捧住弟弟的脸,仔细看了看,“脸上怎么有伤?”
之舟先是一愣,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耳朵尖都红了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和人打架了。”
倾云眉心微蹙:“和谁?”
之舟扭捏了一下,才吞吞吐吐地说:“学堂里有个小子,比我大两岁,说……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,寄人篱下,将来连媳妇都娶不上……”
倾云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“我气不过,就和他打起来了。”之舟说着,偷偷看了姐姐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“我打不过他,脸上挨了一下。但是——”
他忽然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孩子特有的、天真的得意:
“大哥哥知道了,第二天就去学堂找先生了。后来那个小子给我赔礼道歉,还被他爹打了一顿,听说屁股都打肿了,好几天没来上学!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说我坏话了!”
倾云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,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“之舟,”她轻声说,“你要听大哥哥的话。好好读书,好好做人。不要惹事,也不要怕事。姐姐不在身边的时候,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之舟用力点头,然后又问: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住在一起呀?大哥哥说你病好了就回去,可是你都病了好久好久了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歪着头看她,眼中带着天真的困惑:
“对了,二姐姐说你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,这是什么意思呀?凤凰是什么?为什么飞上枝头就变啦?”
倾云的笑容彻底凝固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弟弟清澈见底的、不染尘埃的眼睛,看着他懵懂而认真的小脸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半晌说不出话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深沉的悲凉,“你不必懂这些。你只要……听大哥哥的话,好好长大。姐姐没事,姐姐很好。”
她把弟弟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,闭上眼睛。
之舟在私宅待了一整日。
倾云陪他用午膳,陪他读书写字,陪他在廊下看雪。之舟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小鸟,黏在她身边不肯离开半步,连去净房都要拉着她的手,生怕一松手姐姐就不见了。
晚膳是杏烟亲自张罗的,满满一桌子菜,都是小少爷爱吃的。之舟吃得心满意足,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,靠在倾云身上打饱嗝。
刚用完晚膳,观墨便来了。
“表小姐,”他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,“天色已晚,爷吩咐,让小少爷早些回去歇息,莫要耽误了明日的功课。”
倾云心头一沉,却只能点头。
之舟听说要走了,眼圈立刻红了,拉着倾云的袖子不肯松手:“姐姐,我不要走,我要和姐姐在一起……”
倾云蹲下身,替他把披风的带子系好,又整了整他有些歪的帽子,柔声道:“之舟乖,回去好好读书,过几日姐姐病好了,就去看你。”
“真的吗?”之舟红着眼眶,伸出小拇指,“拉钩。”
倾云笑着,伸出小拇指,与他勾了勾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之舟认真地念着,又用大拇指与她对了对,“好了,盖章了!姐姐不能骗人!”
“不骗你。”倾云说,声音有些哑。
屏兰牵起之舟的手,对倾云深深福了一礼,眼中含泪:“小姐保重。”
倾云点了点头,目送他们走出院门。之舟一步三回头,每回一次头就喊一声“姐姐”,喊得倾云心都要碎了。
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,她才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屋内。
杏烟正在收拾茶盏,见她进来,轻声道:“表小姐,热水备好了,要现在沐浴吗?”
倾云没有回答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,和远处书房方向那扇亮着灯的窗。
“表哥在哪里?”她问,声音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