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云重复着这四个字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重重叠叠的人影,目光落在杏烟恭顺低垂的脸上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
“表哥要把我关在这里吗?”
杏烟身体一僵。
“他要把我当什么?”倾云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即将坠落的枯叶,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凿在心口上,“他养的外室?还是收房的妓女?”
“扑通”一声,杏烟跪了下去。
不只是杏烟。廊下的两个丫鬟听到这句话,脸色煞白,也慌忙跪倒。院门口的几个丫鬟个婆子虽然隔得远,看形势不对,也面面相觑,跟着跪了下来。
“奴婢惶恐!”杏烟额头触地,声音发颤,“表小姐言重了!爷绝无此意!爷只是……只是担心表小姐的身子……”
倾云看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,看着她们因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肩膀,忽然觉得很累。
这就是权力吗?这就是表哥一辈子在追求的权力吗?
她不想为难她们。她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人,和她一样,被困在这座宅子里,身不由己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不关你们的事。”
杏烟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,见她神色淡漠,并无迁怒之意,这才慢慢站起来,其他丫鬟也跟着起身,却依旧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倾云没有再说话。她转过身,重新面对门外那片天空。
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队大雁排成人字,从北方向南方飞去。它们飞得很高,翅膀扇动的频率很慢,仿佛在悠闲地赶路,向着温暖的、遥远的、她回不去的南方。
倾云看着那队大雁,看了很久。
直到它们变成天际的几个小黑点,最终消失在云层后面,她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大雁南飞,尚能北归。
而她的魂魄,似乎也随着那队大雁一起飞走了,飞过这座宅子的高墙,飞过京城灰蒙蒙的天际线,飞向她梦里反复出现的、杏花春雨的江南。
倾云真的开始乖乖养病了。
每日晨起,杏烟端来汤药,她二话不说,一饮而尽。早膳午膳晚膳,虽然吃得不多,但每餐都按时用。大夫来诊脉,她安静地伸出手腕,问什么答什么,不多说一个字。
她不吵不闹,不哭不笑,甚至连叹息都很少。大多数时候,她就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卷书,一页能看半天,目光却常常落在窗外某片固定的天空,久久不动。
丫鬟们私底下议论,说表小姐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从前在侯府,她虽然安静,但眼神是活的,偶尔还会和屏兰说笑两句。现在,她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,只剩下一层漂亮的皮囊,和一双空荡荡的眼睛。
杏烟把这些话禀报给了孟庭。孟庭正在书房批公文,闻言笔尖顿了顿,没有说话,只挥了挥手让她退下。
又过了两日,倾云发现房间里的剪刀、针线、甚至头上的银簪,都被悄无声息地收走了。连妆奁里的象牙梳子都换成了一柄圆头的木梳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正在收拾房间的杏烟心头一紧。
“表小姐……”杏烟想解释什么。
“放心。”倾云打断她,声音很轻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“我不会寻死的。”
杏烟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多问,低头继续收拾。
死?倾云想。
她怎么会死呢。死了,屏兰怎么办?之舟怎么办?那些她爱的人、在意的人,都还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,等着她回去,或者等着她带他们离开。
她不能死。
她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