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着木篦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她想站起来,想逃跑,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她只能坐在那里,坐在那面铜镜前,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跨过门槛,一步一步朝她走来。
他的靴子踩在木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沈倾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将木篦缓缓放到桌上,脸上勉强撑起一个笑容。
“表哥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如常,“你怎么来了?”
孟庭站在她面前,逆光而立。他的五官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像是淬了寒冰的刀锋,牢牢锁在她身上。
他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低沉而悦耳,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,大约会觉得这位公子心情不错。
“我怎么来了?”孟庭缓缓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,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,“表妹不告而别,我这个做表哥的,心中记挂,自然要来寻你。”
他说着,已经走到了她身后。
沈倾云僵在原地,脊背绷成了一张弓。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她身后,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。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气混杂着血腥味,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下一刻,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看上去像是握笔抚琴的手。可沈倾云知道,这只手沾过血,掐过她的脖子,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将她禁锢在怀中,让她无处可逃。
那只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向上,滑过她的脖颈,最终停在她的下颌处。指尖微微用力,捏住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来。
“看着镜子。”孟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低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。
沈倾云被迫望向铜镜。
镜子里,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,和他站在她身后的身影。他微微俯下身,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头,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与镜中的她对视。
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——眉峰如削,鼻梁挺直,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可那双眼睛里,没有一丝笑意,只有浓稠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黑暗。
“阿云,”他歪了歪头,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“你说,我该怎么罚你?”
沈倾云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,她咬了咬牙,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,却被他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表哥,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你这是做什么?我只是想出府散散心,过几日便回去了。”
“散心?”孟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低低笑了起来。他笑了一阵,忽然收了声,目光骤然冷了下去,“散心需要半夜翻墙?散心需要换了装扮、改了姓名?散心需要跑到这千里之外的船上?”
他每说一句,声音便冷一分。到最后,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。
“为什么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表哥,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?”
为什么要在这一刻?
为什么要在她离新的生活这么近的地方?
孟庭的动作顿了一顿。
“我在侯府十几年,小心翼翼地活着,不敢行差踏错半步。你对我的好,我都记在心里,可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可我一直将你视为兄长,我不能一辈子困在那个院子里,不能一辈子做你的……你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孟庭沉默了片刻。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,转而抚上她的脸颊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,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。
“我也想问你为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自言自语,“你在我眼前长大,在我眼前笑,在我眼前哭,在我眼前虚情假意地叫我表哥。你明明……明明是我的妹妹。”
他将“妹妹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沈倾云心头一动。她仿佛捕捉到了一丝转机。
“是啊,我是你的妹妹。”她顺着他的话说道,声音放软了几分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:“表哥对我的恩情,我这辈子都还不完。我只愿表哥前途无量,平安喜乐。我……我给表哥磕个头吧。”
她说着便要起身下跪。
孟庭没有拦她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她,目光幽深莫测。沈倾云跪了一半,膝盖还未落地,便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让她脊背发凉。
“阿云,”他蹲下身来,与她平视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“你还知道我对你最好啊。”
沈倾云愣住了。
“那你记不记得,”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颌,再次捏住,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,“你小时候答应过我什么?”
沈倾云瞳孔微缩。
“你说过,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告诉我。有了秘密,也会来与我分享。”他的笑容渐渐扩大,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,
“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?嗯?你在明知故犯。”
他猛地松开她,站起身来。袍袖一挥,冷冷吐出一个字:“来人,把那个贱婢拖出去。”
两个黑衣侍从应声而入,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屏兰拖了起来。
屏兰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挣扎着喊道:“小姐!小姐救我!”
沈倾云脸色大变,扑上去想要拦住他们,却被孟庭一把攥住了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