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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夜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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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雪阁内,门窗紧闭。

倾云回到房中,脸上那强装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,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白。她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能慌,一步错,便是万丈深渊。

“屏兰,”她转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去把库房的钥匙找来。就说……我要清点一下母亲留下的旧物和我的箱笼,有些料子想拿出来用,或是该晒晒了。”

屏兰心领神会,重重地点头,眼中既有担忧,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小姐放心!”

整个下午,听雪阁的库房都传出轻微的翻动声和主仆二人低低的交谈声。

倾云将一些不显眼却值钱的首饰、小块的金银锞子、以及几件半新不旧但料子尚可的衣裙,用不起眼的青布包袱分别裹好,藏进几个看似装满普通衣物或绣品的箱笼夹层。

她动作仔细,神色专注,仿佛真的只是在整理旧物。

杏烟中间进来送过一次茶点,目光在堆叠的箱笼和倾云沾了灰尘的袖口上停留片刻,并未多问,只道:“表小姐仔细身子,这些粗活让下头人做便是。”

倾云头也不抬,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淡淡道:“母亲留下的东西,还是自己经手放心些。左右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杏烟不再言语,退了出去。

夜幕降临,晚膳照常送来,比平日更显精致。倾云强迫自己多用了半碗饭,她知道今晚需要体力。

用罢饭,她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内室,而是坐在外间,就着灯光,拿起一个绣了一半的扇套,对侍立一旁的杏烟道:“杏烟,你来看看这蝶翅的针法,我总觉得不够灵动。”

杏烟有些意外,上前接过,仔细看了,说了几句颇为内行的点评。

倾云便顺着她的话,问起几种苏绣的针法区别,两人竟就着绣活聊了小半个时辰。

烛光下,倾云神情恬静,手指灵巧地引着丝线,仿佛真的沉浸其中。

杏烟垂着眼,应答如流,心中那点疑虑却未曾完全消散——表小姐今日,似乎过于正常了。

“罢了,今日就到这里吧。眼睛有些乏了。”倾云放下绣绷,揉了揉额角,对杏烟道,“你也辛苦一日,早些下去歇着吧。”

杏烟应了声“是”,仔细收拾了针线,又将灯烛拨得暗了些,这才行礼退下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房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倾云维持着端坐的姿势,侧耳倾听,直到杏烟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之外,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外间再无动静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。

她迅速起身,吹灭了外间大部分灯烛,只留内室床头一盏小灯,制造出已准备就寝的假象。

然后,她快步走到衣柜最底层,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半旧靛蓝色粗布丫鬟衣裙,手脚麻利地换上,又将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双螺髻,用同色布条紧紧束住,脸上刻意揉了些妆台的脂粉,让肤色显得暗淡粗糙。对镜自照,若不细看,俨然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。

屏兰早已在内室等候,同样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仆妇衣裳,脸上也做了修饰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、结实的蓝布包袱,里面是干粮、水囊、火折子、伤药和那几包分散藏好的细软。

“小姐……”屏兰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。

“别怕,按计划来。”倾云握了握她冰凉的手,低声却坚定道,“记住,若被分开,各自保命,在城南十里外的长亭汇合。若等不到,便各自设法南下,去我们说过的地方。”

屏兰用力点头,眼中含泪。

子时将至,万籁俱寂。听雪阁位置本就偏僻,今夜似乎连巡夜的婆子都偷懒,许久不曾听到脚步声。

倾云和屏兰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,贴着墙根的阴影,屏息凝神,朝着西侧角门的方向摸去。

她们对侯府下人的换防和巡逻路线早已摸清,专挑最僻静的小路。一路上有惊无险,只在穿过一片竹林时,险些与一个起身小解的粗使婆子撞个正着。

屏兰反应极快,立刻蹲下身,装作在草丛里寻找丢失的耳坠,倾云则迅速闪到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。那婆子睡眼惺忪,嘟囔了几句,并未深究,晃悠着走了。

两人惊出一身冷汗,待婆子走远,才敢继续前行。

西角门是侯府最偏僻的一处小门,平日只供运送柴炭、清水等粗重物件的下人出入,夜间通常落锁,只有一个耳背的老苍头守着门房,早早便睡下了。

倾云和屏兰躲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屋阴影里,紧紧盯着那扇黑沉沉的角门。

约定的时辰早已过去,门外寂静一片,只有秋虫啁啾,不见周焕文的身影,更无车马的声响。
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夜风渐起,带着深秋的寒意,穿透单薄的粗布衣裳,激起阵阵寒意。

倾云的心,也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“小姐,许是……许是周少爷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?”屏兰抱着包袱,声音发紧,试图安慰,也安慰自己。

倾云抿紧苍白的唇,没有回答。她望着那扇紧闭的、仿佛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,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,在夜风中摇曳欲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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