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心脏,带来窒闷的痛楚。
果然……还是不行吗?连焕文哥哥,也终究是……靠不住的吗?
不,不能这样想。或许他遇到了麻烦,或许他被家中看管得更严了……
但无论如何,她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杏烟虽被暂时瞒过,但孟庭何等警觉?
他所谓的公差,焉知不是试探?多留一刻,便多一分危险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不等了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,“他不来,我也要走。”
她转头看向屏兰,夜色中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之舟是侯府嫡孙,老太太会护着他,陈氏……也不敢真的苛待。我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她拍了拍屏兰怀中的包袱,“我们有银子,有你早就设法立下的女户身份文书,天大地大,难道还没有我们主仆的容身之处?走到哪里,都不怕。”
屏兰看着小姐在绝境中反而越发挺直的脊梁和亮得灼人的眼神,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勇气,用力点头:“嗯!小姐去哪,屏兰就去哪!咱们走!”
两人正要悄悄离开藏身之处,另寻他路,忽然,一阵急促而轻微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深夜的寂静!
不是从角门内,而是从角门外的巷子传来!蹄声嘚嘚,越来越近,最终在角门外停下。
倾云和屏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那扇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,角门竟然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,四下张望。
借着朦胧的月光,倾云看得分明——那根本不是周焕文,而是做了一身利落骑装打扮的周幼纹!
“幼纹?!”倾云低呼出声,从藏身处走出,又惊又疑。
周幼纹闻声看来,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又焦急万分的神色,她几步冲过来,一把抓住倾云的手,压低声音急道:“阿云!真的是你!快,跟我走!”
她不由分说,拉着倾云就往角门外走。
角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,车夫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汉子,见了她们,只默默掀开车帘。
“上车!”周幼纹将倾云和屏兰推上车,自己也敏捷地跃了上去,对车夫低喝:“快!去西城门!”
马车立刻启动,朝着西城门方向疾驰而去。车厢内狭窄,三人挤坐在一起。
“幼纹,你怎么会……”倾云心中惊涛骇浪,看着好友因紧张和疾行而泛红的脸颊。
周幼纹握住她的手,手心一片冰凉,眼神却亮得灼人,语速极快:“别问了,阿云!时间不多!我是偷听到兄长和父亲在书房的言语,又……”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说:“我兄长临出门前被我父亲锁在了祠堂里,我来不及救他,只能自己来!”
她看着倾云瞬间苍白失色的脸,眼中涌上愧疚的泪水:“阿云,我不知你为什么要走,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这里面有些银子和我攒下的首饰,不多,你拿着。”
她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倾云手里,又褪下自己腕上一对沉甸甸的赤金绞丝镯子,一并塞过去,语气急促而恳切:“出了城,往南走,保重自己。”
倾云一直知道,幼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,但其实什么都懂,什么都看在眼里。她没有问为什么,就是她的体贴周全之处。
倾云握着那尚带好友体温的荷包和镯子,看着周幼纹眼中真挚的泪水和不顾一切的决绝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酸涩难言。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:“幼纹……”
“别哭!现在不是哭的时候!”周幼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。
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,很快接近西城门。
然而,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,她们便察觉了不对——今夜西城门灯火通明,远胜往常,城墙上下人影幢幢,戒备森严,远非平日入夜后只需简单盘查便可通行的模样。
“怎么回事?”周幼纹心中一凛,掀开车帘一角望去,只见城门下甲胄鲜明的兵士比平日多了数倍,排查极为严格,气氛肃杀。
马车在距城门尚有百步时被拦下。一队兵士持戈上前,为首的小队长声音冷硬:
“今日城门已闭,无紧急公务或特批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城!车上何人?深夜出城所为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