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——!!” 倾云再也承受不住,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鸣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泪水汹涌决堤,“不要说了!求求你……不要这么说……不要告诉他……不要……”
她崩溃了。
最后一丝尊严,都被他这番污言秽语彻底撕碎、践踏进泥泞里。她仿佛已经看到周焕文震惊、厌恶、痛苦的眼神,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千万倍。
孟庭看着她彻底崩溃、痛哭失声的模样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痛,有暴戾,更有一种将她彻底击碎、再完全拥有的扭曲满足感。他强硬地拉下她捂住耳朵的手,迫使她看着自己。
“现在才求我?” 他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语气冰冷,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惘,“阿云,你现在才发现吗?”
他抬起她的下巴,逼她直视自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深不见底的掌控欲和独占欲,缓缓地,清晰地宣告:
“我对你,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倾云浑身颤抖着,牙齿将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珠,那细微的刺痛是她对抗无边恐惧和屈辱的唯一支点。她死死盯着孟庭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,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,和那平静之下汹涌的、对她绝对所有权的宣告。
良久,就在孟庭以为她会继续用沉默对抗,眼底寒意渐浓时,她忽然几不可闻地,短促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干涩,嘶哑,像破碎的冰凌互相刮擦,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和……奇异的、绝望的清醒。
她缓缓地,松开了咬紧的唇瓣,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色,显得有几分凄厉的艳。她迎着他审视的目光,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:
“我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那激烈的恨意和挣扎奇迹般地沉淀下去,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了然,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:
“孟大人执掌都察院,协理刑名,最是精通律例,赏罚分明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、此刻正随意搭在桌上的手上,那双手执笔可定乾坤,翻掌可覆生死。
“我讨好你,曲意逢迎,揣摩你的心思,奉上精心炮制的汤点,说着你爱听的软语……”她语调平直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便给我几分好颜色,些许庇护,让我在侯府能稍稍立足,不必看尽白眼——这是赏。”
她抬起眼,重新看进他深邃的眸,那里面翻涌的暗色因她这番“领悟”而变得更加幽深难测。
“我怕你,疏远你,忤逆你,用你不喜欢的眼神看你,用你不爱听的语气同你说话……” 她语速渐缓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“你便罚我。祠堂罚跪是轻的,乃至……”
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:
“这是罚。”
她微微扬起下巴,尽管跪坐的姿势显得卑微,那眼神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洞悉后的、近乎悲悯的嘲弄:
“我算什么?沈倾云算什么?不过是你孟大人掌中一件还算有趣的玩意儿,是你施展权力、验证掌控的一个玩偶罢了。你要的,不是我这个人,甚至不是我的心。”
她看着他,缓缓地,清晰无比地,吐出那句直指核心的话:
“你要的,是我像最驯服的奴婢一样,时刻揣摩你的心思,恐惧你的威严,然后……为你的每一点赏赐,感激涕零,叩首谢恩。”
“孟大人,” 她最后唤他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是这样吗?我明白得,可还对?”
孟庭脸上的平静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盯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,她眼中那片冰冷的了然和嘲弄,比任何激烈的恨意都更让他心悸,也更让他……兴奋。
沉默再次蔓延,但这一次,空气里充满了无形的、噼啪作响的张力,仿佛随时会引爆。
孟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起初很轻,渐渐变得清晰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愉悦的寒意,在寂静的屋内回荡。
“对。”他止住笑,看着倾云,缓缓地、清晰地点了点头,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,和一种近乎赞赏的残忍,“阿云,你比我想的,还要聪明。”
他倾身向前,双手撑在桌沿,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,目光牢牢锁住她那双看似平静、实则深处波涛汹涌的眼睛:
“既然你‘明白’得如此透彻,那接下来该怎么做,想必也无需我再多费唇舌了。”
他的指尖,轻轻划过她染血的唇瓣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至于感激涕零,叩首谢恩……” 他微微勾唇,那笑容邪气而危险,“我更喜欢你用别的方式来谢。”
他弯下腰,不是扶起她,而是就着这个姿势,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重新放回椅子上。
“先吃饭。” 他坐回她对面,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粥,用勺子搅了搅,舀起一勺,再次递到她唇边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这一次,倾云没有再躲。她咽下了那勺粥。味道如何,她已尝不出。
孟庭看着她乖顺吞咽的样子,眼底的暗色流转,深处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。他一边慢慢喂她,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低地说:
“不急。粥要慢慢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