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娘。” 孟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，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不同我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吗？昨日之事，也该向祖母禀报一声，免得她老人家挂心。”

他的语气温和，带着兄长应有的关切。

倾云脚步一顿，没有立刻回头。

片刻，她才缓缓转过身，面对着孟庭。晨光下，她脸上那抹胭脂红得有些刺眼。她抬起眼，直视着孟庭，那双总是努力维持温顺平静的眸子里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，却没有了往日的怯懦或讨好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带着倦怠的疏离。

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，那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
“表哥，” 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然，或者说，麻木，“我累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他那张依旧俊美却让她感到无比窒息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补充道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

“你……不累吗？”

说完，她不再看他，也不再理会一旁陈氏惊愕的目光和玉岚瞬间变得惨白的脸，转身，扶着屏兰的手，头也不回地朝着听雪阁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地走了回去。背影挺直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、与世隔绝般的疲惫与漠然。

她懒得装了。

反正，她“好表哥”自然会替她向祖母、向所有人，解释好“昨夜”发生的一切。

解释她为何“安然无恙”却又“疲惫不堪”。

解释她为何“需要静养”。

既然成为了大人物的玩意，自己当然要好好狐假虎威一番，收收利息。

孟庭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，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，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。只是那眼底翻涌的暗色，和身侧微微收紧的拳，泄露了他并非全无波澜。

屏兰扶着倾云，能感觉到小姐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倚靠在她身上，冰凉的手指死死掐着她的手臂。

回到房间，挥退了一脸懵懂、想上前询问的红叶和其他小丫头，屏兰扶着倾云在床边坐下，再也忍不住，颤抖着声音问：“小姐……你和少爷……你们……昨夜到底……”

倾云靠在床头，闭上眼，泪水无声地滑落，冲淡了脸上那抹艳丽的胭脂，留下一道狼狈的水痕。她没有回答屏兰的问题，只是喃喃地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

“屏兰……帮我守好门……谁都别让进来……我想一个人……静一静……”

而寿安堂内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
孟老太太端坐上首，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，捻得飞快，显是心绪不宁。靖安侯孟林脸色铁青，胸膛起伏，显然是强压着怒火。

陈氏坐在下首，脸色苍白，紧紧攥着身旁张妈妈的手，指尖冰凉。玉岚垂首立在母亲身后，大气不敢出，身体却微微发抖。

孟庭撩袍，在堂中直挺挺地跪下。他没有看父母，只望向主位的老太太，声音清晰，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：

“孙儿孟庭，今日恳请祖母、父亲、母亲做主。孙儿欲娶表妹沈倾云为妻，此生非她不娶，望长辈成全。”

话音落下，满堂俱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