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停当,倾云站起身。
她脚步有些虚浮,屏兰连忙扶住。主仆二人沉默地走出这间充满隐秘的屋子,朝着前院走去。
前院禅堂外的空地上,陈氏和玉岚已经到了,正低声说着话,马车也已备好。
孟庭负手立在阶前,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,他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端方、一丝不苟的模样,官服挺括,玉冠束发,仿佛昨夜那个在禅房里失控的男人只是幻觉。
听到脚步声,他回过头。
目光触及倾云时,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晨光下,她穿着那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,缓步走来。
脸上竟反常地施了胭脂,那两抹嫣红落在她过于苍白的脸颊上,非但不显艳俗,反而有种脆弱的、惊心动魄的艳丽,像易碎的琉璃,折射着冰冷而炫目的光。
她的眼睛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空洞的柔顺,可孟庭却仿佛能看到那平静之下,汹涌的恨意与绝望。
他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昨夜那些混乱而极致的画面,伴随着她压抑的哭泣,猝不及防地掠过脑海,带来一阵战栗。
“三娘来了。” 他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异样。
“表哥。” 倾云走到他面前,停下,微微屈膝,行了个再标准不过的礼。
玉岚在看到倾云出现的刹那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眼睛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……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。
她死死地盯着倾云,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
倾云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异样,反而对着玉岚,微微歪了歪头,脸上甚至漾开一个极淡的、带着些许关切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:“二娘怎么了?脸色这样差?可是昨夜……没有休息好?”
她的声音轻轻柔柔,落在玉岚耳中,却像毒蛇吐信。
玉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后退一步,尖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她看着倾云完好无损、甚至比平日更显“光彩”地站在这里,脑子一片混乱。
徐婉呢?那个和尚呢?计划不是应该……她怎么会在这里?!还和大哥在一起?!
“我怎么了?” 倾云上前一步,依旧笑着,目光却清凌凌地落在玉岚惊惶失措的脸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探究,“我出现在这里,二娘似乎……很惊讶?”
陈氏被她们之间的暗流弄得有些莫名其妙,皱眉打断道:“好好的,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?云丫头没事就好,岚儿你也少说两句。时辰不早,该回府了,莫让老太太久等。”
玉岚被母亲一训,只得死死咬住嘴唇,低下头,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她不敢再看倾云,更不敢看孟庭。
孟庭将姐妹俩这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,眸色深沉,却并未多言,只对陈氏道:“母亲说的是,启程吧。”
回府的马车里,倾云独乘一车。
她靠着车壁,闭上眼,仿佛累极了,对屏兰担忧的眼神视若无睹,很快就陷入了沉睡。只是那紧蹙的眉心,和偶尔无意识的轻颤,泄露着她并不安宁。
到了靖安侯府,马车从侧门直接驶入二门。众人下车,陈氏带着玉岚准备去寿安堂给老太太回话、请安。
倾云却径自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,脚步有些虚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