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,他看见她抬起手,状似无意地,轻轻摸了摸自己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铛——他送的耳铛。这个细微的动作,像是一根羽毛,轻轻搔刮过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她在示弱。也在……试探他的底线。
孟庭沉默了许久。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就在倾云以为他会发作时,他却忽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身体向后靠去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你想如何?” 他问,声音恢复了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倾云指尖微微一颤,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,鼓起勇气,轻声道:“我……我想见他一面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有些话,总该当面说清,也算……全了礼数,不至让周家难堪,也免得日后……再生枝节。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。
孟庭的目光在她耳垂的珍珠上停留了一瞬,又落回她强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的脸上。
她知道他在看哪里。
片刻,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可以。我会安排。”
倾云心中紧绷的弦猛地一松,几乎要虚脱,连忙低下头:“谢表哥。”
正是晌午时分,孟庭与倾云一同去寿安堂陪老太太用膳。穿过回廊时,下人们远远地跟在后面,四下寂静无人。走在前面的孟庭忽然脚步一顿,毫无预兆地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身侧倾云的手腕。
倾云猝不及防,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想挣开。
“别动。” 孟庭侧头,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警告,“看看周围,人虽然不多,但你要让大家都看见,我们拉拉扯扯么?”
倾云浑身一僵,果然看见远处有丫鬟端着东西走过。她不敢再挣扎,只能任由他握着。他的手掌宽大,温热,甚至有些烫人,牢牢包裹着她冰凉纤细的手腕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。
孟庭就这么牵着她的手,两人的手臂垂在身侧,宽大的袖袍垂下,巧妙地遮掩了这逾矩的接触。他神色如常,步履稳健,仿佛只是与妹妹并肩而行。只有倾云能感觉到,他指腹在她腕间皮肤上,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恐惧,瞬间淹没了她。她被迫与他并肩走着,挨得极近,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气。
她能感觉到,孟庭似乎很享受这种隐秘的、强行建立的亲密。他的脚步甚至放缓了些,侧脸上那惯常的冷峻似乎柔和了些许,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近乎愉悦的弧度。
仿佛这偷来的、不容于世的并肩同行,是什么值得珍视的幸福。
“表哥……” 倾云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几近哀求,“不要这样,我们不嫁给周家表哥,我应了。可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不好?我会很乖的,我会乖乖做你的妹妹,再也不惹你生气,再也不自作主张……我们就像以前一样,只是表兄妹,行吗?”
孟庭停下脚步,转过身,正对着她。他握着她的手,力道没有丝毫放松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泪眼朦胧的脸上,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、浓烈而偏执的情绪。他缓缓地、清晰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可以,阿云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温柔,和不容置疑的残忍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,动作堪称温柔,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。
“我说了,不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