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云合上眼,身体极度疲惫,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屏兰的话,像一根针,刺破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连屏兰都看出来了……
是啊,他那般毫不掩饰,那般步步紧逼,她怎会毫无所觉?
不过是鸵鸟般把头埋进沙子里,骗自己还有路可退罢了。
她的睡眠并不安宁。她又梦到了孟庭。
这一次,不是在马车上。是在一个昏暗的、没有边际的空间里,只有他们两人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官服,身姿挺拔,面容在昏昧的光线里看不清神情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沉得骇人,牢牢锁着她。
他朝她走来,一步步,不疾不徐,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。她想逃,脚却像被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他走到她面前,停下。然后,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,轻轻落在了她寝衣的第一颗盘扣上。
“不……”她惊恐地摇头,想往后躲,身体却僵硬如石。
他不语,手指微动,那颗精致的盘扣便被解开了,微凉的空气激得她一阵战栗。
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,仿佛在拆解一件属于自己的、不容反抗的所有物。寝衣的襟怀被一点点挑开,更多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,也暴露在他沉沉的视线里。
她的心脏狂跳,羞耻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,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咒,连指尖都无法抬起。
当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时,她猛地一颤。然后,他滚烫的掌心覆了上来,紧紧掐住了她的腰侧。那力道很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,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。疼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、让她浑身发软的灼热。
他低下头,然后,吻落了下来。
从她的额头开始,沿着眉心、鼻梁、脸颊,一寸寸,缓慢地向下游移。每一个吻都烙下滚烫的印记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性。他的唇舌濡湿了她的皮肤,激起一阵阵陌生的、让她恐惧又无力的战栗。
他吻过她的下颌,流连在颈侧脆弱的脉搏处,感受着她疯狂的心跳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,被他的气息、他的温度、他强势的掌控彻底淹没,几乎要窒息……
“小姐?小姐?”
轻柔的呼唤声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又荒诞的梦境中猛然拉回。
倾云倏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,额上颈间一片湿冷的汗意。清晨微亮的天光透过窗纱照进来,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惶然。
她猛地抬手捂住脸,不敢深想,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和后怕涌上来。
“小姐,您做噩梦了吗?”屏兰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,递上温热的帕子。
倾云接过帕子,胡乱擦了擦脸,借以掩饰慌乱。她定了定神,努力将那个荒唐的梦境从脑海中驱逐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我没事……什么时辰了?”
“天还早,小姐再歇会儿。”
倾云摇摇头,听着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第一声鸡鸣,心里翻来覆去,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——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她去厨房端了一碗粥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尽量不让脚踝受力。穿过寂静的庭院,来到孟庭起居的正院。院门虚掩,里面传来极低的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小厮压低的禀报声,似乎正在更衣。
她站在院门外,深吸一口气,才轻轻叩了叩门扉。
里面的声响停了片刻,随即有小厮过来开门,见是她,愣了一下,忙躬身:“表小姐。”
“我来给表哥送早膳。”倾云轻声说。
小厮犹豫了一下,回头望了望里间,得到里头一声淡淡的“让她进来”,才侧身让开。
倾云端着托盘走进去。正屋内灯火通明,孟庭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,身上已穿好了墨蓝色的朝服,腰间玉带也已束好,衬得人身姿愈发挺拔,肩背宽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