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庭！

他不知何时进来的，就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，身上已换回了那身墨色官服，玉冠束发，面容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清俊而肃穆，正静静地看着她。见她惊醒，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倾云吓得魂飞魄散，几乎是弹坐起来，拥着被子往后缩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，又因为残留的梦境和羞耻而迅速涨红。她刚才……有没有在梦里发出声音？有没有说梦话？他听到了多少？看到了她梦中那不堪的模样吗？

“表哥，”她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刚醒的懵懂和巨大的恐慌，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时辰不早，我该去上朝了。”孟庭开口，声音平稳无波，仿佛没看见她惊惶失措的模样，“来看看你，睡得可好？”

倾云哪里敢说做了一夜光怪陆离、尤其是最后那个荒唐至极的梦，只能胡乱点头：“还、还好……谢表哥关心。”

孟庭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和游移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淡淡道：“看你脸色，似乎没睡安稳。再歇会儿吧，我已吩咐人准备了早膳和安神汤。”

倾云如蒙大赦，连忙点头，又想起什么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：“表哥，我们……晚上回府吗？”

她实在不想在这处处透着孟庭气息、又发生了太多难以言说之事的私宅里久留。

孟庭闻言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反问：“在这里住不习惯？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但倾云却莫名觉得压力倍增。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，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这……恐怕于礼不合。我毕竟是未嫁之身，在表哥私宅留宿，若传出去……”

“于礼不合？”孟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只是目光更深了些。他点了点头，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，却又道：“你脚伤未愈，红肿未消，此时挪动恐加重伤势。我已让人去接屏兰过来伺候你。再静养两日，待好些了，我与你一同回府。”

不是商量，是告知。

倾云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却在触及他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神时，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她只能再次点头，闷声道：“听表哥安排。”

孟庭似乎满意了，没再多言，只最后看了她一眼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孟庭走出厢房，晨风带着寒意拂面，让他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
于礼不合？

是啊，表妹住在表哥的私宅里，传出去自然是于礼不合，有损清誉。那么，若是换一个身份呢？

若是……夫君呢？

妻子住在夫君的宅邸里，天经地义，谁又能置喙？

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闪电，清晰地照亮了他心中那片晦暗不明的区域。

之前那些模糊的躁动、失控的亲近欲、强烈的占有欲，瞬间都有了明确的指向。

——他要她。

而白日的光阴，在倾云昏昏沉沉的补眠与屏兰絮絮叨叨的后怕低泣中，缓慢淌过。

脚踝敷了药，又遵医嘱冷热交替敷了几回，肿胀消下去不少，虽然走动时仍扯着疼，但慢慢挪动已无大碍。倾云倚在床头，看着窗棂外一方明净的秋日晴空，心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坠着，沉甸甸的，无法像那天空般疏朗。

屏兰被接来后，抱着她好一通哭，又是自责没能护好她，又是后怕昨夜惊险。倾云反而成了安抚的那个，温言软语劝了许久，只是绝口不提孟庭那些反常的举止，更不提那个荒诞不经的梦。

她心里清楚，她必须做点什么。示好，讨好，让他觉得她乖顺、感恩、值得他继续庇护。这是她在侯府生存多年学到的本能，也是此刻彷徨无依中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