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云差点破罐子破摔地发怒。
这一年,她活得累极了。
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一个女儿的直觉告诉她,表哥是一个伪善的兄长,自己只要露出一点马脚,就会被他吃拆入腹。
他的目光太深,太沉,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与客套,直抵内心最慌乱无措的角落。
倾云被他看得无所遁形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出来。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,垂下眼帘,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:
“真的,表哥。你救我于水火,护我周全,我……我为表哥万死不辞。”
孟庭又笑了,这次的笑声里掺杂了些许别的,像是无奈,又像是某种洞悉后的兴味。他松开了握着她脚踝的手,却转而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,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。
“万死不辞?”他低声重复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,“我要你的万死不辞……做什么呢?”
他的语气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询问。目光却依旧锁着她,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探究与……占有。
他到底……想要什么?
而她,又能给出什么?
门扉在孟庭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晕和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身影。他立在廊下,庭中月色清冷,竹影摇曳,晚风拂过他官服的衣摆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陌生的燥热与沉郁。
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脚踝肌肤的微凉与细腻触感,鼻端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、混合了泪意的馨香。
孟庭嘴角勾起一丝几近自嘲的弧度。那所谓的、精心权衡利弊、将她作为棋子或礼物送出的计划,在看到她泪水滚落、赤足挣扎的瞬间,就已轰然崩塌。
他想要的,似乎不再是那些冰冷的东西。
他想要那双惊惶含泪的眼睛,只映出他的影子;想要那带着哭腔的依赖呼唤,只为他而发;想要她像方才那样,乖乖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蜷缩着,颤抖着,却又安全着。
就这样错下去吧。
一个清晰又蛮横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。
就让这个夜晚成为一个错误的开端,让她永远用这样依赖的、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,让她……只属于你。
厢房内,倾云蜷在柔软的被衾间,脚踝处药油带来的温热感尚未散去,另一种更隐秘的悸动却悄然蔓延。孟庭方才的举动太过反常,那专注的眼神,那不容拒绝的力道,那近乎……呵护的姿态,搅得她心乱如麻。
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,裹着带着他气息的披风,鼻尖萦绕着室内淡淡的安神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独属于他的冷冽沉香。身体疲惫到了极点,头脑却异常清醒,方才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回放。
各种情绪翻江倒海,最终都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与不安。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试图入睡。
然而睡眠并不安稳。她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,支离破碎,惊心动魄。一会儿是萧景铭那张扭曲的脸狞笑着逼近;一会儿又回到六岁那个冰冷的雨夜,少年孟庭持着滴血的短剑,眼神漠然地看向窗外;画面骤然切换,又是在那辆颠簸的马车上,她被孟庭紧紧抱在怀里,不是之前的惊惶无助,而是一种更紧密、更窒息的拥抱。他的手臂铁箍般环着她的腰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、脸颊,然后……他的唇落了下来。
不是想象中的冰冷或粗暴,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滚烫的柔软和不容置疑的占有。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,试探般地摩挲着她的唇瓣,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气。她惊愕地想要后退,却被他扣住后脑,更深地吻了进来。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紧贴着她的胸腔,一下,又一下,震得她灵魂都在发颤。
他的手指探入她散乱的发间,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吻,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、颈侧,带来阵阵战栗。那触感如此真实,如此细腻,甚至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力度变化,感受到他渐渐粗重的呼吸……
她在梦里被吻得浑身发软,几乎喘不过气,带着恐惧,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、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……
“嗯……”
然后,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心脏狂跳,脸颊滚烫,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虚幻又真实的触感。她急促地喘息着,眼神茫然地对上床边坐着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