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忽然减速,停了下来。
倾云以为到家了,下意识地撩开窗帘一角,却发现外面并非靖安侯府熟悉的门楣,而是一处陌生的宅院门前,门庭不算特别显赫,却自有一股清肃之气,门前挂着两盏素纱灯笼,映出“孟宅”二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倾云疑惑地看向孟庭。
“我的私宅。”孟庭道,语气寻常,“你这样子回府,衣衫不整,惊魂未定,难免惹人闲话,让母亲和祖母担忧。今晚先在这里歇下,我让人回去传话,就说你路上受了惊,恰好遇到我,在我城外的庄子上休息,明日再回。”
考虑得周全。倾云点点头,没有异议。她现在确实不想面对陈氏可能的盘问和姐妹们的各异目光。
她试着起身下车,脚刚一沾地,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让她“嘶”地吸了口冷气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“脚伤了?”孟庭已先一步下车,见状问道。
“可能……扭到了。”倾云扶着车门,疼得额头冒汗。
孟庭没再多言,上前一步,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这次,倾云有了心理准备,虽仍羞窘,却不再挣扎,只是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,将发烫的脸颊微微偏开。
孟庭抱着她,步履沉稳地走进宅院。
倾云伏在他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属于孟庭私人的宅邸。庭院不算大,却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洁,几丛修竹,一方石潭,在月色下泛着幽光。屋内陈设也多是竹木家具,书籍卷宗堆放整齐,透着浓浓的书卷气。
这里,似乎藏着另一个孟庭,更为私密、也更为真实的孟庭。
“这里……是表哥平日歇息的地方吗?”她小声问,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孟庭应了一声,将她抱进一间早已吩咐人收拾好的厢房。房间简洁干净,却一应俱全,甚至点了安神的暖香。
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。倾云的脚一沾地,又疼得蹙眉。
“别动。”孟庭按住她的肩,自己单膝蹲跪下来,握住了她那只扭伤的脚踝。她的足踝纤细,肌肤冰凉,上面还有挣扎时留下的尘污和细微划痕。他的手掌温热,力道适中地检查着。
倾云浑身一僵,脚踝被他握住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。下意识想缩回脚,却被他稳稳握住。
“肿了。”孟庭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深邃,“得用药油揉开,会有些疼,忍着点。”
他语气自然,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随即扬声唤人送来药箱。
当冰凉的药油倒在他掌心,覆上她脚踝,开始用力揉搓时,倾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眼泪又差点飙出来。可更让她心慌意乱的,是他专注的神情和掌心滚烫的温度。他低着头,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长睫微垂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但那份不容错辨的、近乎呵护的专注,让她心跳如擂鼓。
他明明……可以叫丫鬟来做这些的。
“表哥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不知是因为疼,还是因为这过分亲密的接触。
“嗯?”孟庭手下动作未停,力道却似乎放轻了些,“很快就好。”
很快,药油的辛辣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气,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。他仔细地揉着她的脚踝,直到那片肌肤变得温热发红。然后,他取过干净的布巾,将她脚上的尘土污迹一点点擦拭干净。
倾云急忙把脚缩回来,却被他稳稳握住,“已经好多了,真的。表哥……谢谢你。”她顿了顿,斟酌着用词,将那些翻腾的复杂心绪压下,只挑出最安全、最不会出错的话,“表哥今夜救命之恩,倾云……没齿难忘。”
“没齿难忘?”孟庭重复着这四个字,抬起眼看向她。烛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跃,辨不清情绪。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听得倾云心头莫名发紧。
“妹妹总是在谢我。”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她脚踝红肿处轻轻摩挲,动作带着某种安抚,却又暧昧得令人心慌,
“可是妹妹,我做的这些……”
他倾身向前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,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,声音压得更低,像羽毛搔刮在心尖,“妹妹真的……对我感激涕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