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非但没停,反而更快了些。驾车的人仿佛聋了一般。
倾云心中警铃大作,恐惧攫住了她。她试图去推车门,却发现早已从外面锁死!车窗狭窄,根本无法钻出。
“你们是谁?要带我去哪里?我是靖安侯府的三小姐!快放我下去!”她厉声喝问,声音因恐惧而尖利。
前方传来一声粗嘎的嗤笑,一个陌生的男声回道:“三小姐?上头要的就是你!省省力气吧,乖乖听话,少受点罪!”
上头?哪个上头?三皇子?!电光石火间,倾云脑中闪过假山石旁萧景铭那不怀好意的眼神。是他!一定是他!
绝望如同冰水浇头,但她不能坐以待毙!她迅速拔下头上唯一那根坚硬的银簪,紧紧握在手中,尖头对准车门方向,背靠着车厢壁,浑身紧绷,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小兽。
马车在一处极为僻静、黑灯瞎火的宅院角门停下。这宅院围墙高耸,门楣隐约可见繁复雕花,气派非凡,却在夜色里沉默如巨兽,只角门檐下悬着一盏昏黄油灯,映出“敕造”字样的一角,森严慑人。
车门被粗暴拉开,两个健壮小厮伸手来拽她。倾云心知已到绝境,反而横下心,拔下头上唯一的银簪紧握在手,尖头对外,厉声喝道:“放肆!我乃靖安侯府小姐,你们敢!”
“靖安侯府?”一个带着戏谑的男声自角门内的阴影中响起。三皇子萧景铭缓缓踱步而出,锦衣玉带,在昏黄灯光下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,“孟小姐好大的威风。可惜,在这里,靖安侯府的名头……不太管用。”
他打量着被小厮制住、却仍像炸毛猫儿般竖着尖刺的倾云,目光在她因挣扎而微乱的鬓发、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庞上流连,笑意更深:“果然是好颜色,怪不得孟随之藏得这般严实,连本王都险些看走了眼。”
倾云浑身发冷,强迫自己直视他:“殿下这是何意?强掳朝廷命官亲眷,难道不怕王法吗?”
“王法?”萧景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,轻笑一声,走近两步,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熏染的龙涎香,“在这里,本王的话,就是王法。”他抬手,似乎想碰触倾云的脸颊。
倾云猛地偏头躲开,手中银簪毫不迟疑地向前刺去!这一下又快又狠,直冲萧景铭伸过来的手。
萧景铭没料到她如此刚烈,仓促缩手,袖口仍被划开一道口子。他脸色一沉,眼中掠过怒意:“给脸不要脸!”
旁边小厮见状,立刻上前死死扭住倾云双臂,夺下银簪。倾云奋力挣扎,踢打啃咬,状若疯虎,口中怒斥:“萧景铭!你身为皇子,行此禽兽之事,就不怕天下人耻笑,不怕陛下怪罪吗!”
“牙尖嘴利。”萧景铭揉了揉手腕,笑容变得阴冷,“本王原想给你个体面,许你个侧妃之位,享不尽荣华富贵。既如此不识抬举……”他眼神一厉,“带进去!本王倒要看看,孟随之的心头肉,能硬气到几时!”
“这里是本王别院的角门,僻静得很。”他补充道,语气残忍,“你就是喊破喉咙,也不会有人来。”
两个小厮得令,狞笑着加大力道,拖着倾云就往角门里拽。倾云双脚乱蹬,一只绣鞋在挣扎中脱落,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。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,但她不甘心!
不能进去!进去就完了!
就在她半个身子已被拖过门槛,指甲在门框上抠出血痕的刹那,巷口主街,远远有马车行驶的声音传来,车辕上悬挂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——那形制,那隐约的徽记……是靖安侯府的马车!
是巧合路过?还是……?
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倾云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扭头,朝着巷口的方向,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,爆发出凄厉至极、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:
“表哥——!!孟庭——!!救我——!!!”
声音撕裂夜幕,带着血泪的绝望。
那辆马车,似乎顿了一下,却又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规律而冷漠的声响,眼看就要驶过巷口,消失在视线里。
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,熄灭了。倾云眼中的光采彻底暗淡,挣扎的力气也随之一空。罢了……
小厮啐了一口:“晦气!”更加用力地拖拽。
然而,就在她的裙角即将完全没入门内阴影的瞬间——
“吁——!”
清晰的勒马声,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。
紧接着,是车门被猛地推开,有人跃下车辕的急促声响。脚步声迅疾而沉稳,一步步,踏在青石板上,也踏在倾云濒死的心跳上。
一个挺拔如松的墨色身影,如同撕破黑暗的利刃,骤然出现在巷口,逆着远处微弱的光,大步流星踏入这晦暗的巷道。官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翻涌,如同夜色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