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烟浑身一僵,愕然抬头,“奴婢……奴婢惶恐。”
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声音发颤,“请爷明示,奴婢愚钝,不知何处做错,惹爷动怒……”
孟庭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一个两个,都是如此。表面上温顺恭敬,背地里各有打算。
他忽然觉得无比厌倦,也无比暴戾。慢慢地,从床边站起身,脚步依旧有些虚浮,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稳定。他走到窗边,那里悬挂着一柄装饰用的长剑,剑鞘古朴,是前任靖安侯留下的旧物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清越的龙吟,在寂静的室内骤然响起!长剑出鞘,冰冷的剑身在烛火与窗外透入的月光下,折射出粼粼寒光,犹如一泓秋水,却又带着凛冽的杀意。
孟庭握着剑,转身,剑尖缓缓下移,最终,稳稳地、精准地,停在了跪伏于地的杏烟眉心前半寸之处。
冰冷的剑气激得杏烟额前碎发微微飘动,也激得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她惊恐地睁大眼睛,看着那近在咫尺的、吞吐着寒光的剑尖。
他的声音,一字一句:
“我太纵容你了,让你忘了,”
“你唯一需要讨好、效忠、仰望的主子,”
“从来,都只有我。”
剑尖微微下沉,几乎触到她冰凉的皮肤。杏烟瘫软在地,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,只有无边的恐惧与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她看着孟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那里面的风暴并非全然因她而起,她却成了首当其冲承受怒火的那个。
孟庭握着剑,剑尖未动,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冰凌,一寸寸刮过她惨白的脸,因恐惧而大睁的泪眼,最后落在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领口。那里,茜红色比甲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,衬着里面月白的衫子。
他手腕忽然极轻微地一动。
剑尖没有刺下,而是微微倾斜,带着冰冷的金属触感,极其缓慢地、轻佻又侮辱地,用那锐利的剑尖,挑开了她领口最上面的那枚梅花盘扣。
“嗒”一声极轻的响,扣子崩开,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。
杏烟浑身剧颤,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,耻辱和恐惧让她几乎晕厥,却连抬手护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你们太聪明了。”孟庭的声音低缓地响起,带着酒后的微哑,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,“有时候,人太聪明了,未必是好事。尤其是,生了不该有的心思,看了不该看的东西,想了不该想的路。”
杏烟死死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她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:“奴……奴婢不敢……奴婢从未敢忘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他忽然意兴阑珊,手腕一翻,“锵”的一声,长剑精准地归入窗边悬挂的剑鞘之中,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背过身,不再看她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夜之事,若有一字泄露……”
“奴婢不敢!”杏烟立刻磕头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孟庭走到桌边,拿起那盏早已凉透的醒酒汤,“下去吧。”
杏烟如蒙大赦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室。
苦涩的茶汤在口中蔓延,孟庭倒在床上,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妹妹送的荷包,眼神冰冷。他觉得自己醉了,眼前闪闪回回,都是妹妹说起周文焕时脸上自然流露的光彩,对比她对自己时刻警惕的眼神。
他笑了。
妹妹,既然你的眼里开始看见别人,那我就让这双眼睛,只看得到黑暗,和黑暗里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