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嫁！”杏烟猛地抽回手，后退一步，斩钉截铁，“你趁早断了这份心！”

她看着母亲错愕的脸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也回去告诉爹，我一个月二两银子，多的没有。让他若还想有这个女儿每月接济，就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，安安分分，否则……”她没说完，但眼中的冷意让周王氏打了个寒颤。

“烟儿，你……”

“我该回去了，出来久了，被人看见不好。”杏烟不再看母亲，转身，毫不犹豫地走进角门，从里面将门闩轻轻插上。

在侯府八年，她从洒扫小丫头熬到少爷房里的大丫鬟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委屈，看了多少冷眼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不甘心，绝不甘心就这样被家拖累，被母亲随意安排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，回到清晖院时，天色已完全黑透，廊下灯笼次第亮起。杏烟走进上房，房间宽敞轩朗，陈设却不奢华，以雅致清简为主。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、砚台、棋坪，墙上挂着山水条幅。

杏烟先指挥两个小丫鬟将屋内重新仔细洒扫一遍，自己则亲自去整理内室床铺。今日虽未归，她也按例换了全新的湖绸枕套和松软的被褥。

正想着，外间传来脚步声，秋蕊掀帘进来，看到杏烟在此，也不说话，径直去衣橱里翻动。

秋蕊和她同为一等，往日便有些不太对付。杏烟走过去，问到：“可是寻什么？爷回来了？我让小厨房把醒酒汤拿来。”

“早呢。”秋蕊拢了拢鬓发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：“方才观墨打发小厮来回话了，说让把我前日收起来的那件青墨色绣竹纹的披风找出来，送到后园荷塘边的亭子那儿去。爷说月色好，要同表小姐赏月呢。”

“在这里，昨日日头好，我拿去晒了收在外头。”杏烟去另一个壁橱里取出那件披风，递给她。

秋蕊见她反应平淡，似是有些无趣，撇撇嘴，拿上披风自去了。

待人走后，杏烟才慢慢在桌边的绣墩上坐下。屋内烛火明亮，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。

少爷身边有四个大丫鬟，六个二等丫鬟，外头还有十来个跑腿传话的小厮。她杏烟能从中脱颖而出，成为少爷默认最倚重、常带在身边的一个，靠的不仅仅是勤快细心，更是这份沉静、识趣。

可最近……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少爷离京前还好，自江南回来后，许多事情都不再叫她插手，总是有些不对。

她想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