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这话说得容易,老夫人、夫人能容小姐到几时呢?”周嬷嬷在孟家伺候多年,是看着倾云长大的,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。
孟倾云知道周嬷嬷在担心秦世子的事情,她狡黠地笑了笑,“我自有章程。”
屏兰好奇地问:“小姐有什么章程?”
倾云摇头,说:“天机不可泄露…”
周嬷嬷被她逗笑了,转而又生出更多慈母心肠来,慢慢给倾云捏着肩膀,一边劝慰她:“要嬷嬷说,与其等着夫人把小姐推进火坑里,不如小姐自己择一个。这满府里,眼下瞧着最好的,可不就是大少爷?”
孟倾云睫羽微微一颤,没说话。
周嬷嬷继续道:“大少爷如今是天子近臣,前途无量,人品模样更是没得挑。虽说性子冷了些,可对家人从没亏待过。表兄妹成亲,亲上加亲,岂不美哉?小姐若能嫁了大少爷,谁还敢轻看您?便是夫人,怕是也要掂量掂量。”
孟倾云端起杏仁茶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。她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小口,才淡淡道:“嬷嬷,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。叔母…是绝不会答应的。”
陈氏怎么可能会答应?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被她完全掌控、用来换取利益的侄女,而不是一个可能凭借夫君权势反过来压制她的儿媳。孟庭,恰恰是陈氏如今在府中最忌惮也最想巴结的人,她岂会允许倾云这个“工具”脱离掌控,甚至可能攀上更高的枝头?
周嬷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,她只是心疼。她上前一步,拿起梳子,动作轻柔地为倾云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。
“小姐,嬷嬷不是让您去争什么。”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智慧与一丝无奈,“小姐这般品貌,何须去争?您只需要让大少爷对您多上几分心,多怜惜几分就好。他那样一个光风霁月、人人称赞的君子,难道就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表妹,被推入火坑,嫁给一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?”
孟倾云没说话。
让孟庭怜惜?对他那样心思深沉、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人来说,“怜惜”二字,价值几何?
但至少,他今日在寺中出现了,用看似无意的方式,搅了那场相看。无论出于何种目的,这至少证明,他并非完全不在意她这个“表妹”的死活。
沉默在室内蔓延,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。
许久,孟倾云放下喝了一半的杏仁茶,站起身,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。她目光逡巡,最终落在中层一格,那里静静躺着一本蓝色布面、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旧书。她伸手将其取出,书页微黄,封面上是手写的《烂柯谱》三个篆字。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,一本古棋谱,里面有她闲时细细做的批注解读。
“屏兰,”她转过身,将棋谱递过去,“你明日一早,趁表哥上朝前,把这个送到外院书房,交给观墨,就说……是我闲时翻阅旧物寻到的,想着表哥或许用得上,让他在马车上或是歇息时,聊以解闷。”
屏兰双手接过,有些不解:“姑娘,这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便是。”孟倾云语气平静,目光却落在那本旧棋谱上,眼底光影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