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偷藏不住

繁体版 简体版
偷偷藏不住 > 表哥他图谋不轨 > 第67章 旧地

第67章 旧地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倾云心头一跳。她缓缓转过身。身后站着个中年男子,穿着青绿色的吏员常服,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清癯,眼角带着细纹,手里抱着一摞文卷。

他站在府衙侧门口,眼睛睁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她,像是不敢认,又像是不敢信。嘴唇哆嗦了几下,又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更轻,更抖:“大小姐?小的是王承祖啊。”

那一声“大小姐”落在风里,砸得倾云心口猛地一沉。

她指尖紧了紧,面上却纹丝不动,只微微侧过身,隔着一层素纱,淡淡打量着眼前的男子。她想起来了。

当年父亲沈恪在江州任知府时,他是府衙的主簿。

江州这里的衙门规制,知府为一府正印主官,总领一府刑名、赋税、教化;往下设同知、通判为佐贰官;再下面便是六房书吏,主簿便是书吏之首,掌案卷、文移、户籍,算是知府身边最贴手的人。当年父亲赏识他贫寒苦读、做事踏实,一手将他提拔起来,府中大小机要卷宗,多半经他之手。

倾云没应声。她转头望了望四周,府衙前人来人往,不少目光已经往这边瞟。她轻轻提了提面纱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一双清明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:“王主簿?”

“哎!是我!是小的!”王承祖瞬间红了眼圈,手里的文卷“哗啦”差点掉在地上,忙不迭地用胳膊夹住,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,又局促又激动,“真的是大小姐!老奴……老奴还以为看错了!这都多少年了……大小姐怎么会到江州来?”

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倾云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,“王主簿若得空,借一步说话。”

“哎!好!好!”王承祖连忙点头,抱着文卷在前头引路,七拐八拐,走到府衙侧墙根下一处僻静的茶肆,寻了个最里头的隔间,亲自掀了帘子请倾云进去,又忙不迭地吩咐小二上最好的雨前茶,关了隔间门,这才搓着手站在跟前,像个见了长辈的孩子。

“大小姐,您……您怎么独自来江州?”他望着倾云,眼眶红红的,“沈知府过世的时候,那时候您还小,站在灵堂边上,跟个小大人似的。后来听说您和二少爷被靖安侯府接去京城了,小的还想着,侯府是金枝玉叶的地方,总归比在江州好。怎么……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
倾云请他坐,他不肯,倾云再三相邀,王承祖才坐了半个凳子。

提起父亲,倾云的眼眶也红了,再见故人,似有千言万语,可话到嘴边,都咽了回去。

她只抬眼,说:“王主簿,京中祸事横生,大家都以为我已经死了。故此,我的真实身份万万不可对外吐露。你就当从未见过我,可好?”

王承祖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,一时愣在原地。避祸?靖安侯府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,孟大人是当朝首辅,炙手可热。大小姐是他的亲表妹,怎么会避祸?

“大小姐放心。”王承祖缓过神来,“沈知府对我有再造之恩。早年我家中贫寒,科举屡试不中,流落在府衙做杂役,若不是知府大人赏识我的笔墨,将我拔擢为主簿,我如今依旧是街头碌碌求生的俗吏。在江州,我不包您荣华富贵,也肯定让您吃好喝好,您放心在江州住着,有小的在,没人敢欺负您!”

倾云微微颔首,心里松了半口气。她没看错人。父亲当年待他不薄,这人果然是个知恩图报的。

“我不住了,路过此地,不会久留。今日一见,已是缘分了。再多恐怕拖累主簿。”倾云起身准备走。

王承祖连忙拦在她面前,说:“小姐何时与我如此生分!住下吧,再住十几日,便是,便是知府的忌日了。”

倾云如当头一棒,站在原地百感交集。

“住处的话……”王承祖示意杏烟把小姐拉回座位上,摸着下巴思忖,“城南有处小院,原是我远房姨妈的,前两年姨妈随儿子去了,空了大半年了。独门独户,带个小铺面,后面是院子,清净得很。原想租出去,一直没寻着妥当人。大小姐若是不嫌弃,先住着去。”

“租金多少,我照付。”倾云立刻道,“王主簿若是不收,我便不敢住了。”

“哎!谈什么租金!”王承祖摆手,“那院子空也是空着。沈知府当年待老奴恩重如山,这点小事,老奴怎么好收钱!”
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倾云语气平和却不容推拒,“王主簿若是还认我这个故人之女,便按市价来。不然我住着不安心,也不敢劳烦王主簿再多费心。”

王承祖争执了几句,见倾云态度坚决,只得应了。心里却越发感慨——这位大小姐,虽说是金枝玉叶出身,做事却清明得很,不占人半分便宜,难怪当年沈知府总说,他家大姑娘,比男孩子还通透。

王承祖便带着她们去看院子。在城南的杏花巷深处,青石板路,两旁都是青砖院墙,墙头上爬着蔷薇,这会儿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朵探出来,落得一地花瓣。院门是黑漆的,推开进去,小小一方天井,种着棵枇杷树,枝繁叶茂的。前面两间铺面,后面两进卧房,厨房柴房都齐整,虽不阔绰,却干干净净,透着一股居家的安稳气。

杏烟眼睛都亮了,里里外外看了一圈,很是满意。

倾云站在天井里,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。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像极了小时候江州府衙后院那棵老枇杷。她有一瞬的恍惚,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,母亲坐在枇杷树下做针线,父亲下了衙,抱着她摘枇杷,酸得她皱脸,父亲哈哈大笑。

“大小姐要是觉得妥当,我马上让人打扫干净,把钥匙送来。”王承祖站在一旁,察言观色。

“有劳王主簿。”倾云回过神,微微颔首,“租金我让杏烟给你算清楚,先付三个月的。还有一事,我不愿旁人知道我身份,王主簿只当我是远房表妹来投奔你,我叫江云。”

王承祖还想推辞,见倾云眼神坚定,只得应了。

待王承祖走后,杏烟才松了口气,摸着院墙上的砖,笑道:“总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了。姑娘,要我说,在这里过日子也挺好?”

倾云没应声,挽起袖子默默收拾起来。

王承祖踏着暮色回到自家宅院,他家的宅子只是普通吏员居所,不大,三间正屋,侧边两间偏房。刚跨进院门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拎着锅铲的妻子柳氏,立刻从灶房快步迎了上来。

柳氏年近四十,生得精干泼辣,平日里就爱打听街坊邻里、衙门之中的闲言碎语。方才隔壁张司吏的婆娘路过,瞧见王承祖在茶肆,关着隔间门和一个面纱女子独处,转头便把闲话递到了柳氏耳朵里。

“你这死鬼,天黑才归家!”柳氏锅铲往灶沿狠狠一磕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“张嫂子亲眼瞧见,你在街边茶肆,关着隔间跟一个年轻小娘子说话!那是什么人?!”

王承祖眉头紧紧皱起,满脸不耐:“妇道人家,不要胡乱打听衙门外头的闲事。那是我远房表亲,落难来江州投奔,我帮忙替她寻一处住处。”

“远房表亲?”柳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,满脸怀疑,“哪个远房表亲?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,你还有这样一门表亲?孤身远来,只带一个小丫鬟,还要蒙着面纱不肯露脸?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好人!莫不是哪里逃出来的寡妇、外室,看中你在衙门做事,想来攀附你,寻一处安身的地方!”

“你休得胡言!”王承祖被她说得怒火上涌,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,想把来由拖出,又念及小姐的要求,只得咽下去,“我家表妹遭遇祸事前来避祸,我略尽绵薄,你满口污言,传出去,叫旁人笑话!”

柳氏愣了一下,嘴上虽一时被丈夫的气势压住,心中那股猜忌的火气却半点没有消散。什么落难的表亲?自己成亲多年,一根头发都没听说过。指不定就是男人被那女子的容貌迷了心窍,编一套说辞糊弄自己。

柳氏抿紧嘴唇,双手紧紧攥住围裙边角。嘴上不再继续争吵,可心底暗暗打定主意,要找机会亲自去看一看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