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妹妹锦衣玉食，给她体面尊荣，给她泼天的富贵，给她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诰命。他以为她就该仰着头看他，依赖他，顺从他。他是她的表哥，是她的夫君，更是她的天，她的君。

他问过她很多次，为什么。

问她为什么不肯乖乖留在他身边。

问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富贵不要，非要跑。

问她到底想要什么。

她每次都偏过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定：我不愿意。

他以前不懂。觉得她不知好歹，觉得她心比天高，觉得她放着安稳日子不过，非要折腾。他甚至想过，周焕文连自己的脚趾头都比不上，是不是给她灌了什么迷汤，让妹妹巴巴念着他不放。

原来他给的都是恩，都是赏，都是雷霆雨露，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旨意。

妹妹的不愿，是不愿为奴。

孟庭闭了闭眼。

原来如此。

“孟大人？”太子妃见他出神，轻轻唤了一声。

孟庭猛地回神，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，躬身下去，姿态依旧稳：“臣失态了。让娘娘见笑了。”

“不妨事。”太子妃微微颔首，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怅惘，“本宫也只是闲来无事，念叨些旧话。你也别强求，孟大人，说句私底下的话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，你指日可待了，还怕没有可心的美人吗？”

孟庭没应。

强求不得？

他偏要强求。

他谢过太子妃，转身出了宫。

宫门外日光正好，明晃晃地刺眼睛。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下，望着京城鳞次栉比的屋瓦，望了许久。风卷着暑气扑过来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，胸口的伤隐隐作痛。

“爷，”观墨牵着马过来，低声道，“回府吗？”

孟庭没说话，翻身上马。动作大了些，扯得伤口一阵抽痛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马走得很慢，顺着长街慢慢往回走。路边的杏花早谢了，换成了满架的蔷薇，热热闹闹开了一路，像烧着的火。风一吹，花瓣簌簌落下来，铺了一地残红。

“爷，”观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方才顺天府递来消息，说在通州渡口见着一个孤身女子，带着个丫鬟，穿一身青布衣裙，身形和表姑娘有几分像……守吏说那女子出手阔绰，买了去江南的船票，今日后晌开船。”

孟庭猛地勒住马。

马匹人立而起，嘶鸣一声，惊飞了道旁柳树上的麻雀。

他低头看着观墨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淬了火的寒刃。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死灰复燃的、近乎狠戾的劲儿，说：“观墨，你带着人手，亲自去找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