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镇国侯托人来说,卢公子身体不适,怕冒犯陛下,特向陛下告假。”魏胜弓着身子轻声道。
“镇国侯好大的胆子,竟然敢罔顾陛下的话!”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,他眉头紧锁,“父皇,这镇国侯未免太猖狂了些。”
宇文尧不答反问:“是你母妃教你这样说的?”
宇文敬一噎,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双膝下跪:“回父皇,母妃绝没有教我诋毁忠臣。只是儿臣读邹阳,其中曾道‘忠信者,圣王之兵也’,镇国侯乃国之重臣,若对君王都无忠信可言,那岂不是国之大患?”
此言一出,研墨的王灵儿和提笔的宇文尧皆是一顿。须臾王灵儿轻笑一声:“敬儿年纪虽小,书读的到多。日后可不能懈怠,需得细细钻研才是。”
宇文敬没听懂王灵儿的意思,眨了眨眼睛:“儿臣谢过贵妃娘娘。”
“把《狱中上梁王书》抄百遍,把书中之意读透了再来卖弄学问。”宇文尧闭上眼睛沉声道,“滚出去!”
宇文敬被吼得一跳,背后冒出一大层冷汗。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:“儿臣,儿臣不是有心……”魏胜忙把宇文敬拉起来,半拖半哄地将人带出去。
宇文尧深深叹息,坐回椅子上扶额:“十二岁了,书也读不明白,净学些不入流的争宠之术。”
王灵儿轻挪妙步,纤白的手轻轻按摩宇文尧的肩膀,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气飘进宇文尧的鼻腔,很好地安抚了宇文尧暴躁的心绪。
王灵儿柔声道:“敬儿年纪尚小,陛下何苦动此大气。陛下若觉得赵妃教导不好,给敬儿换个好的母妃就是了。”说到这王灵儿顿了顿,半开玩笑:“但可千万别给臣妾,静瑶一个便够臣妾头疼了。”
宇文尧笑出声,握住王灵儿的手,轻轻一带——忽听王灵儿轻吟,整个人便如没骨头的葇荑倒在宇文尧怀中,女子眼神迷离轻呼陛下。
“朕凌迟了观雨,你不恨朕?”宇文尧问。
王灵儿说:“观雨背着臣妾与夏瑾苟合,既败坏宫中风气,又陷臣妾于不义之中。即使陛下不罚,臣妾也绝不留她,谈何怨恨?反倒是当初魏嫔落胎,陛下可曾怨恨臣妾?”
“你已受了罚,瑶儿也已替你向魏嫔道歉。过去的事何须再挂怀。”宇文尧淡淡道。
王灵儿眼圈一红,环住宇文尧的脖子:“陛下,臣妾当时是一时失了心,以后再不会了。以后无论宫中哪位姐妹育子,臣妾都将视如己出。”
宇文尧吻住她的唇,岂料下一瞬魏胜在外面喊道:“陛下!陛下,路将军得胜归来,将贼首凤予押解回京!”
“当真?”宇文尧抬起头,手下意识放开王灵儿,后者咬住下唇,退到一旁,好半晌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:“恭喜陛下得偿所愿。”
“叛贼罢了,谈何得偿所愿。”宇文尧即使这样说,眸中的笑意仍旧深深刺痛了王灵儿的眼睛,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压抑住胸腔中蓬勃的怒意。
“将他带进宫来,朕要好好看看他!”宇文尧道。
“那臣妾先告退。”王灵儿伏身行礼,离开御书房后与奉旨带凤予入宫的刑部尚书遇上,双方隔着一道宫门,王灵儿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刘渊身后那个容貌昳丽,满身狼狈仍不演高傲之色的青年。
“凤予!他竟然还没死!”王灵儿面容扭曲,活生生撕烂了一条绣帕。
大宫女窥云心疼坏了:“娘娘,仔细手疼。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,就算陛下心心念念,奴婢也可以为娘娘分忧。”
王灵儿深吸一口气:“不,摆驾,本宫去看看徐贵人。”王灵儿如今有些后悔打掉魏嫔的孩子,宇文敬愚蠢至极,凤予又被找回来,要是陛下和凤予旧情复燃生下孽种……
得想个办法撇开陛下的心思。
贼首是凤予之事只有捉拿当日在场的人和宇文尧知晓。为了不让顾衢毒发,宇文尧下令此事不许外传,就连那日的天府鬼面都被强行限制外出。
宇文尧打开养心殿的门,凤予双手双脚都被锁住,坐在椅子上,身旁茶水点心一应俱全,两个宫女扇风,两个宫女倒茶,除了不能走动,看不出一丝阶下囚的模样。
“都下去。”宇文尧道。
“是。”四人鱼贯而出,门无声地锁上,偌大的房子内寂静无声。“凤予”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异瞳看着宇文尧,眸光闪烁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宇文尧见状叹气:“还要再跑吗?只要你愿意待在皇宫,我能保证你一辈子富贵荣华。阿予,只要你待在我身边,不再想着谋反。”
“凤予”的眸光不知地闪,好半晌才哑声道:“宇文尧,你害我好苦。”满是怨恨的话音,听在宇文尧耳边却像是在诉苦和示弱,刹那间宇文尧回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玉池偷偷掉眼泪的小凤予,心一下软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