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遥从医院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父亲的情况暂时稳定,医生说观察两天,让她先回去休息。她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,父亲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跳动。
她轻轻带上门,穿过走廊,下楼,出医院大门,一直走到公交站牌下面才停下来。
天边还剩一点灰蓝色的光。她站在那里等了十五分钟,上了一辆几乎空掉的公交车,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她没有看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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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住处,林知遥把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,没有开灯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帘没有拉,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白。
她站了一会儿,走到桌前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。
邮箱。
她点开,刷新。
没有新邮件。
上一封还是三天前的验收确认函,抄送了她和江屿,正文只有一句话:"确认验收通过,项目结项。"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关掉邮箱。
微信。
项目临时群的红点早就消失了。她点进去,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是江屿发的验收截图。
截图下面没有人回复。
她退出来,点开工单系统。
空的。
待办清单。
全部划掉了。
她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,停了很久。
过去几周她每天都有理由打开这些东西。有bug要修,有报错要查,有验收表要核对,有账单要催。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给江屿发消息,问"日志里那个warning你看到了吗",问"第三批款项什么时候走流程",问"远程桌面我登一下,你那边方便吗"。
她把触控板又点了一下。
页面没有变。
她关掉电脑,屏幕暗下去。
她坐了一会儿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提示音。
电脑已经关了,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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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遥去洗了个澡。
水流冲在后背上,温度偏烫,她没有调。浴室里雾气很重,镜子上凝了一层水珠,什么都看不清。
她洗了很久,久到热水器开始发出警报声,才关掉水龙头。
擦干头发,换上睡衣,她坐到床边。
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上,黑着。
她没有去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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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以后,房间彻底暗下来。
林知遥没有开灯,也没有躺下。她坐在床边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。
她打开盖子,登录远程桌面。
这是习惯动作。手比脑子快。
系统后台跳出来,界面是熟悉的深蓝色。服务器状态:正常。数据库连接:正常。最近一次备份:今天凌晨三点。
没有红色报错,没有异常日志,没有任何需要她处理的东西。
鼠标停在"退出"上方。
她没有点。
她点开系统日志,往回翻。
昨天。前天。大前天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登录时间:昨晚凌晨两点零七分。
账号:管理员。
用户名:江屿。
登录时长:4分钟。
操作记录:无。
她盯着那条记录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凌晨两点。四分钟。操作记录是空的。
她把这一行又看了一遍。
四分钟。
她往下翻了翻自己的登录记录。最后一次是验收当天下午,她核对完数据就退出了,之后再没登录过。
然后她发现了另一件事。
她的临时维护账号还在。
按流程,项目验收结束后,外部账号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内注销。权限回收,访问关闭,系统会自动发一封通知邮件告诉她"您的账号已停用"。
但她没有收到那封邮件。
她的账号还能登录。
林知遥退出后台,合上电脑。
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,落在地板上,落在她的膝盖上。
她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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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把手机拿起来。
屏幕亮了一下,显示时间:十一点四十三分。
她解锁,点开微信。
通讯录。最近聊天。
江屿的头像排在第三个,灰色的默认头像,没有换过。
她点进去。
聊天记录停在那里。最后一条是他发的,时间是三天前,验收前一晚。
"别急。来得及。"
五个字。
她当时没有回复。她记得自己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正站在医院走廊里,手机震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往病房走。
现在她盯着这五个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始打字。
"江总,系统那边……"
手指停住。
系统没有问题。系统一切正常,绿灯全亮,日志干净得像刚装好的机器。
她把那行字删掉。
重新打:"江总,账单……"
账已经结清了。最后一笔款项三天前到账,她确认过,截图存在相册里,没有任何遗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