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删掉。
输入框空了。
她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输入框里只剩下光标。
它闪了三下,她还没按下一个字。
她打了三个字:"江总,"
光标在后面闪。
她盯着这三个字。
"江总"。
这是她一直以来叫他的方式。正式,客气,保持距离。他是甲方,她是乙方。他是房东,她是租客。他是系统的主人,她是临时来修东西的人。
她可以用这个称呼问他任何关于工作的事。
工作结束了。
账清了。
医院的事也不是他该处理的事。
她把光标移到"总"字后面。
停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按下删除键。
"总"没了。
输入框里只剩下两个字:"江屿"。
她看着这两个字。
江屿。
不是江总,不是房东,不是甲方。
就是江屿。
这个名字她很少叫出口。偶尔在心里想过,在梦里听过,在那个便签上看到过——"屿儿下午来过"。
江屿。
她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。
"江屿,我想……"
"江屿,你在吗……"
"江屿,我今天从医院回来……"
她打不下去。
她把整行字删掉。
输入框又空了。
她按灭屏幕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
房间里彻底暗下来。
她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---
不到一分钟,她又睁开眼睛。
黑暗里,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。
屏幕已经灭了。她点亮,解锁,又点进同一个聊天框。
"别急。来得及。"
那五个字还在那里。
她没有打字,只是看着。
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的头像下面,显示的不是"对方正在输入",也不是"在线",而是一个灰色的小点。
他不在线。
这个时间,他应该已经睡了。
她不知道他睡觉前会不会也看一眼手机,会不会也点开某个聊天框,会不会也打了什么字然后删掉。
她只知道他凌晨两点登录过系统后台,什么都没做,四分钟后退出去了。
她只知道她的临时账号还没有被注销。
她只知道那句"别急。来得及。"是他发的,是发给她的,是在她最需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发的。
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。
这一次,屏幕朝上。
她侧过身,看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,看着它在黑暗里变成一个模糊的长方形。
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,又消失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想见他。
不是因为系统有bug。不是因为账单有问题。不是因为有任何需要他处理的事。
想看到他站在厂房门口,手里拿着扳手,工装上沾着机油。想闻到他身上那种机油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她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下半张脸。
手机还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上。
她没有再去拿。
---
凌晨一点十二分。
林知遥还没睡着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她听见了。
微信提示音。
她没有动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,然后暗下去。
她盯着天花板,数了三十秒。
然后她伸手,把手机拿过来。
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。
发送者:江屿。
她点开。
聊天框里多了一行字,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一分。
三个字。
"睡了吗"
没有问号。
林知遥盯着这三个字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。
光标在闪。
她打了一个字:"没"
然后停住。
她看着那个"没"字,看了很久。
发送键在旁边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