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把车停下来。
路口对面有一家老式面馆,店面很小,招牌上的字有几个已经不太亮了,但里面的灯还开着,能看到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"那家还在。"他说。
林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"你来过?"
"你来过。"
她转头看他。
江屿看着前面的灯:"初中。靠窗那个位置。"
林知遥看着那个招牌,想了一下。
"我没告诉过你。"
江屿没有回答。
红灯变成绿灯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面馆的灯光从车窗边滑过,然后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车子开进了老城区。
这一片的路比较窄,两边是老房子,有些已经空了,有些还有人住。路灯没有主干道那么密,光线暗下来,车内也跟着暗下来。
江屿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,轮廓很清晰。
林知遥把视线收回来。
车子拐进了她住的那条巷子。
路更窄了,两边是围墙和老树,车灯照过去,能看到墙根下落了一地的枯叶。
江屿把车停在巷口。
再往里面就开不进去了,路太窄。
他熄了火,但没有解安全带。
林知遥也没有动。
暖气已经停了,温度开始慢慢降下来。
她看着挡风玻璃,玻璃上开始起雾。她伸手在玻璃上擦了一下,擦出来的那一小块很清晰,能看到外面的路灯,还有路灯下面那棵老槐树。
"我到了。"她说。
江屿嗯了一声。
她拉开车门,冷风一下子灌进来。
她下了车,关上门。
然后她站在车边,透过车窗看着他。
车窗上的雾气挡掉他一半的脸。
她的手碰到车门把手,停了一下,没有敲窗。
她转身,朝巷子里走去。
身后传来车窗降下来的声音。
"林知遥。"
她停住脚步,转过头。
江屿的手搭在车窗边缘,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。
"那家七点开。"
林知遥站在那里,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。
她没有回答好不好,也没有说不去。
她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转身,继续往巷子里走。
身后的车窗升上去的声音,很轻。
车子没有立刻开走。
她走了十几步,快要拐进自家院子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车灯还亮着。
她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两束光,站了两三秒。
然后她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,她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。
引擎声渐渐远了,然后消失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知遥站在院子里,没有立刻进屋。
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,打开。
那条客户消息还躺在群里,没有人回复。
她点进去,在回复框里打了几个字:好的,明天联系您。
发出去以后,她把手机锁屏。
她走进屋,关上门。
屋里的灯是关着的,她站在黑暗里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伸手,把灯打开。
客厅亮起来的时候,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便签本。
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便签本不在那里。
她走过去,拿起来。
便签本最上面那一页,写着一行字。
是她外婆的笔迹。
——"屿儿下午来过,钢琴他会修。"
日期写的是五年前。
林知遥拿着那个便签本,站在客厅中央。
她的指腹压在"屿儿"两个字上,纸页被压出一道浅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