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。
这句话是达西说的,在彭伯利的书房里。
那年夏天我从剑桥回来,在彭伯利住了三周。乔治安娜已经九岁了,会弹简单的钢琴曲,会在下午茶时缠着我讲故事。她的眼睛和达西很像,灰蓝色,清澈得不像尘世的东西。但她比他开朗得多——大概是因为她还没学会把情绪锁进铠甲里。
有一天下午,我们三个人去湖边。就是那片湖。
新修的碎石路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栏杆的木头上有了被风吹日晒的痕迹。达西走在最前面,乔治安娜在中间,我在最后。
“爱德华,”乔治安娜忽然回头,“哥哥说你十年前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。”
空气滞了一下。达西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乔治安娜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紧。
“没关系,”我说,“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疼。但现在不疼了。”
安娜点了点头,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孩子不会在沉重的话题上停留太久。
但达西停在原地。我走到他旁边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
“十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不疼了,是骗她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,不是愧疚,不是不安。是疲惫。一个背了十年罪的人站在赎罪的终点线前,发现那根线被不断往后移。他永远追不上,因为这罪是他自己判给自己的,刑期是终身。
“爱德华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你能回到十年前的今天,你会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