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崖边。”
“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。”
我看着湖水。那颗蓝宝石还是老样子,无动于衷地躺在绿丝绒盒子里。十年的风霜雨雪没有改变它,却把我们两个人都改得面目全非。
“如果不去崖边,”我慢慢地说,“我就不会摔下去。不会跛。不会手抖。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,跳舞,骑马,在舞会上走到任何一位小姐面前请她赏光。你也不会欠我什么。我们可能只是泛泛之交,在社交场合点头寒暄,偶尔一起吃顿饭。你的人生,会轻松很多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“但你会变成另一个人,”我继续说,“你在伦敦的那些壳子,那些铠甲,那些冷冰冰的礼貌和精确的计算,我不知道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,你还会不会长成那样。但我猜不会。那场意外也砸烂了你心里的什么,达西。你后来变得那么沉默、那么谨慎、那么不会放过自己,那不是天生的。那是你欠我的债。”
我转过身来面对他。
“所以如果我真的能回去,我不会改变任何事。不是因为我想要这个残缺的身体。是因为你已经为这场意外付出了十年。你的十年也是十年。如果我抹掉它,我也不确定我还能不能认出现在的你。”
他听着。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比泪水更重的东西,像是冰川被加热到即将断裂的温度。
“你恨过我吗?”他问。
“你问过了。”
“回答我现在。”
“恨过。半年左右。后来……”我停了一下,找了个词,“……后来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了我的愧疚?”
“习惯了你在旁边。”
他点了点头,很慢。
那天傍晚,我们沿着同一条山路走回去。碎石在脚下沙沙作响。他走在我的左边,和十年前一样。但有一点不同。他不再用身体替我挡路了。我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少,他挡的机会也越来越少。可他仍然走在那里。那是他的习惯,是他骨头里刻下的位置,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的哨位。
我们之间的债,他欠我的命,我欠他的安全感。已经纠缠了太久。久到无法清算。久到它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。不是爱,不是恨,不是感激,也不是纯粹的责任。
它只是在那里,像那片湖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