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西在伦敦的第一个冬天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。
他变了。不是变坏了,是变硬了。
在彭伯利的时候,他虽然沉默,但偶尔还会放松。在伦敦,他永远是绷紧的。像是穿着铠甲的战士走在看不见的战场上,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都被精确计算过。
但在我面前,他会松下来。
这种“松”是极其细微的。别人看不出来,但我能。比如他在和某位子爵交谈的时候,肩膀会微微耸起,而回到我旁边时,那两片肩胛骨会往下沉半寸。比如他在舞会上对陌生人微笑时,嘴角的弧度是固定的、机械的,而和我说话时,那颗痣的移动轨迹是不一样的。
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,这不是因为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更放松。而是因为我认识的是“菲茨威廉”,不是“达西先生”。
而伦敦只认识“达西先生”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在他家的书房里喝酒。他坐在壁炉前,领结解了一半,头发也乱了。他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很多,也年轻了很多。
“你觉得我能做好吗?”他问。
“做好什么?”
“所有这一切。”他挥了一下手,那手势把彭伯利、伦敦、产业、舞会、门第全都囊括进去了。“我父亲把一切都交给我。有时候我觉得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说说看。”
他看着我。壁炉的火在他眼睛里跳。
“有时候我想,”他说,“如果那天我没有带你去找那片湖,我们两个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我手里捏着的杯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还在想那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