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凤,我对不起你,原谅我,是我叫你这样,你原谅我,你不要怨我。”
他轻轻覆上她攥紧的拳头。
他的手指是凉的。排练的时候她没注意过,但此刻,在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下,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数倍—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抖,汗水沿着脊柱往下滑,滑进裤腰里。也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形状,微凉的手掌抵着她的手背,把她的颤抖一点一点压下去。
参星河抬头看着他,模样还是她认识的明朔,但感觉完全变了。眉眼被衬得格外深邃,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舞台的光,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好像她就是他的光。
她觉得周萍好像从剧本里走出来了,真的站在自己面前。
她甚至开始忘记台下有人。
她抓住他的手,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扣住。恍惚间分不清自己是四凤还是参星河,她们都像是暴雨夜里跑了很久的人,而此刻,她能做的,就是抓住唯一的希望。
“我不能就这样就死,我不能一个人死,我丢不了你。我想起来,世界大得很,我们可以走,我们只要一块儿离开这儿。萍啊,你——”
像玻璃碎了满地。
明朔也看着她的眼睛,她的眼眶红了,泪水仿佛朦胧了她眼前的一切,但她却还是在拼命看着他,只有他。
他没想到,那绝望太真了。在空白画布上的每一笔颜料都是最鲜艳的,没有一层层铺垫,直接砸上去,砸得他喘不过气。
她在求他,是四凤在求他,还是参星河在求他?
他的呼吸变重了,胸膛起伏着,音响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气流声,声音在抖,“我们一块儿离开这儿?”
参星河身体前倾,像是要倒进他怀里,又死死撑住了,“就是这一条路,萍,我现在已经没有家,我现在什么都没有,我只有你,萍——你明天带我去吧。”
明朔低下头,那双眼里他的影子如此清晰,清晰到他无处可逃。
他沉重地摇着头:“不,不——”
“萍!”她呼喊道,像是真正的哀求,在说着“你别丢下我。”痛苦。决绝。
明朔猛地抬起头,像是被那道声音刺穿了。他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便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攥得比排练时还紧,指节抵着她的脉搏,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快得不像在演戏,他的也是,咚咚的声音回荡在脑子里。
“不——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参星河愣了一瞬,眼睛里那层快要灭掉的光一下子全亮了。她不相信,嘴唇在抖:“现在就走?”
“嗯。”明朔认真地看着她,竟有些温柔,那是排练时从来没有过的表情,不是周萍在看四凤,是他在看她。
“我原来打算一个人现在走,以后再来接你,不过现在不必了。”
参星河笑了,嘴角上扬起一些弧度,整个人好像变轻了。这不是排练时的戏,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,但四凤在这时候应该也是开心的,身前身后皆是深渊,至少,还有她心爱的周萍愿意陪她一起。
“真的,你不后悔?”
明朔看着她,也笑了,像是要和她一起溺毙在未知的命运里。
“不后悔。”一字一句。
参星河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,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那温度透过注视传过来,要把她也烧掉。
台下几百双眼睛在看着她,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注视。而他的注视太重,重到仿佛时间静止,大脑一片空白,耳朵里全是自己过快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。
直到侧幕传来姚卿瑶极轻的一声咳嗽,参星河才回过神来,把最后那句“那我们走”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