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巴掌打过来的时候，明朔整个人都是懵的，打得不算重，但脑袋还是嗡嗡作响，一片空白。

他看着徐仪婷的嘴巴在动，看到她摔手链，转身跑了，心里清楚自己应该去追，应该解释什么，但是腿像被定住一样动不了。

他摸了一下被打的脸，手指碰到的地方发烫，还有点麻。

姚卿瑶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，他是真的不知道，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。

手链的碎光在眼前闪了一下，落到地板上。

那是参星河帮他挑的。

他坐在排练室的角落里，皱着眉头。其他人陆陆续续散开了，但他没走。

他想起徐仪婷刚来话剧社的时候。

那时候她还没表白，但他知道，她是冲着他来的。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，明明身体是若即若离的，但那眼底藏不住东西——想要他注意，又怕被他发现。一点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，就能让她的脸一下子红起来，他看着觉得好笑，又觉得……挺可爱的。

后来她表白了，他答应了。他不讨厌徐仪婷，她眼里的喜欢是真的，他也喜欢她。喜欢她撒娇的样子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，那些时候他觉得挺好的，没什么问题。

但是后来她好像不开心了，他不知道怎么逗她开心。亲密一下哄一下，她就好一点，然后又跌落回去，好像永远都不会满足。和他过往所有的女友一样，在确定关系后就像是被剪下枝头的花朵，一点一点枯萎掉。好像什么都要猜，他永远猜不对她们到底要什么，他甚至有点恐惧，就好像知道她们要的东西，自己给不起。

国庆那次约会，他问“你们要不要喝奶茶”。他第一眼看的是徐仪婷，但她看起来并不开心。他去看明晔，那只是习惯，不是故意的。后来他也送了礼物道歉，假期最后几天，他补作业补得累了，待家里休息跟弟弟打游戏而已，他哪里做错了？

什么叫“跟你弟弟过去吧”？

他从来都是和弟弟一起生活的。烦的时候，累的时候，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，回家待一会儿就好了。这有什么问题吗？

他没觉得她不重要，但明晔就是明晔，那是不同的。那是他打娘胎里就一起的弟弟，是比他自己懂他的人。

女友是女友，弟弟是弟弟，这是两回事。为什么非要比？为什么一定要分个谁更重要？

为什么她就那么关注明晔？好像明晔插足了她的感情一样，可所有的亲密互动他都给了女友，他从来没给过明晔，明晔也不需要。

他想起排练的时候，他总往台下看。徐仪婷后来问他是不是那个女生的时候，他还懵了一下，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参星河，他解释说那是他妹，她才好像心情好了点。但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。

参星河。他发现自己最近老是在躲她，不是讨厌，是……不知道怎么面对。她看他的时候，他总觉得被看穿了什么，那种安静的眼神，和弟弟有点像，但又不太一样。参星河帮他挑手链，他凑过去看手机，闻到她头发上有一点香味。

不对，他在想什么，徐仪婷刚走，他坐在这儿想参星河头发的味道？他是不是有病？

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
徐仪婷说他眼里没有她，他不懂。他真的不是敷衍她，他是真觉得她想多了。吃饭，约会，哄人，送礼物，他全都做到了，还要怎样？

他知道徐仪婷看他的眼神像是等什么，她在期待，但是他也会累，不是不想陪她，是状态不好的时候，他怕自己开口就是火药味。与其吵起来，不如躲一躲，等缓过来了再去哄。看着徐仪婷越来越不开心，他也很绝望，他无数次想过放弃，但总想着，或许这一次会不一样，他再哄哄就会不一样……但最后还是一样，她离开了。

他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演周萍，还是在演自己。周萍不知道怎么面对繁漪，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徐仪婷，周萍想逃，他也想逃。

但周萍至少知道自己在逃什么，他不知道，他只是想逃。

而只有明晔那里他可以得到一丝喘息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参星河把那条手链放在徐仪婷旁边后，就转身回到了话剧社。

排练室的门半开着，里面传出姚卿瑶的声音，又急又燥。

“完了完了完了——”

排练室里就只剩下一点人，姚卿瑶手里攥着手机来回踱步，鞋跟磕得咚咚响。几个老社员围在旁边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明朔坐在舞台边缘，一条腿垂着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。

“徐仪婷发消息说她不演了。这种时候，不演了——！”

她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空水瓶，瓶子飞出去撞在墙上，弹了两下。

“我的老天奶啊，我的祖宗啊……”她双手捂脸，原地转了一圈，“校庆还有半个月，四凤没了，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？”

姚卿瑶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。老社员——不行，都各自有角色了。退部的老社员——不行，他们高三没空。新生——更不行，都没经验。

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。

“对了，参星河应该——”

气质过关，能接戏，熟悉剧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