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参星河手里提着一大堆新衣服，怀里抱着一圈毛绒娃娃，艰难地用胳膊肘顶开房门，踉踉跄跄地挪进去。
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整理好，房门就被一脚踢开。
声音大得她肩膀一抖，怀里的娃娃滚了两个下来。
明朔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服时，忽然顿住了。
参星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浅粉色的工装马甲，深绿色的短裤，露出一截腰线。她才回来还没换，还穿着下午和汤黎逛街时买的搭配。
她有点不自在地扯了下马甲边缘。
明朔把目光移开，他本来想说“挺好看的”，但又咽回去了。
他走进来，把那叠作业本往书桌上一放，命令道：“假期前把这些抄完。”
然后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纸盒，搁在作业本上，里面是一个淡绿色的抹茶蛋糕。
放完转身就要走。
参星河赶紧开口：“行，但你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？”
明朔停下来，回头时的表情有点意外，像是不太习惯被人提要求。但过了一会儿，他还是点了头：“……行。”
参星河等着他出去。
明朔又没动了。
他站在书桌旁边，手插在裤兜里，嘴唇抿起，脸上的表情来回切换，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参星河等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……还有事？”
明朔纠结了一会儿，目光飘向墙壁又飘回来，最后像是豁出去了：“你们女孩子……会喜欢什么礼物？”
参星河愣了一下。
“要看是谁吧？”
明朔故作轻松道：“徐仪婷呢？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？”
参星河的表情有点微妙。
明朔又补了一句：“你帮我挑一下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面对面站了一会儿，参星河有点奇怪，明朔居然会来找她帮忙挑礼物？他不是应该更懂徐仪婷吗？
但她没问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明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，拉过椅子坐下来，掏出手机开始翻。
参星河也在床边坐下，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，明朔不断把链接甩过来。参星河点开一个，是一个会发光的水晶球，里面站着一只抱着爱心的泰迪熊——丑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点开下一个，一大束玫瑰花糊在了她脸上，是个装着玫瑰花可以开关的八音盒。再下一个，是个心形巧克力礼盒，印着头皮发麻的土味情话。
每一个都让参星河的眼皮跳一下。
明朔自己在那边看边笑出声，把那个八音盒拿给她看：“这个挺有意思的。”
参星河深吸一口气：“你要送她礼物，不是整蛊道具。”
“那这个呢？”他又划到一个刻着“forever”的吊坠，链子粗得像狗链。
参星河想说“你是不是存心想分手”，但最后只叹了口气：“……你认真点。”
明朔收敛了笑容，但眼睛里还是带着点玩味，仿佛不觉得自己的审美有问题。
参星河懒得理他，脑子里回想徐仪婷的样子。迎新晚会的时候，她穿着白色长裙，头发披散，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。平时排练的时候，能看到马尾上细细的粉红色蝴蝶结丝带，衬得人娇俏可爱。
参星河在购物软件里搜了许久，终于找到一条小巧精致的手链。
银色的链子细得像月光拧成的线，串起着一片片雪花，每一片雪花里都镶着一小颗粉色碎钻，在光下闪着碎光。
她把手机递过去：“这个呢？”
明朔凑过来看。
温热的呼吸从她耳边扫过，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明朔伸手把手机往自己那边拨了拨，像是要看得更清楚。
明朔专注起来突然变得很安静，眼睛注视着屏幕，嘴角没有笑意，近得能看到他微翘的睫毛，微红的耳尖，以及耳后的发丝在灯光下泛起的光泽。
肩膀差一点点就要碰到，参星河僵着没动，手指攥紧了床单。
“行。”明朔直起身，那股安静瞬间被冲散了，仿佛刚刚只是错觉。他语气随意道：“你把链接发给我。”
直到明朔推门出去，她才回过神来，把链接转发过去，站起来去拆那盒抹茶蛋糕。
——————
国庆假期一晃眼就过了，校园又恢复到日常的紧锣密鼓，距离校庆还有两周。
话剧社里，假期后的第一次排练，参星河把道具搬上台，她已经很熟练了，哪场戏用什么道具、摆什么位置，闭着眼都能摸对。
挪沙发的时候，迎面撞见徐仪婷正从舞台侧边走出来。
参星河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那条链子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精致漂亮。
银白的链子在她手腕上细细地圈着，衬得皮肤更白了，虽然是好看，但参星河总觉得她好像不在状态，脸色沉沉的，如同阴下来的天，压着一层灰，随时要下雨。
她在舞台边缘坐下，低头翻剧本，睫毛垂着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。
这次林霖没来，说是高三月考走不开，参星河恍然意识到马上高一也要月考了。
今天排的是第三场。
四凤和周萍私奔那一段，徐仪婷和明朔站在台上，面对面。姚卿瑶坐在台下，手里拿着剧本，开场前说了一句“状态都收一收，别太紧”。
俩人好几次都没配合好，徐仪婷被姚卿瑶喊了几次停。
徐仪婷的脸色越来越沉，她咬着嘴唇，两只手别在身后，手指一直摩挲着那条手链。
又一次。
“四凤，你刚才那句话情绪不对——”姚卿瑶停了一下，见徐仪婷状态不太好的样子，准备算了先过，还没说出口，就被明朔抢先了。
“你刚才那个转身太慢了，你不能犹豫，四凤这个时候是抓住救命稻草，不会给他反悔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徐仪婷突然打断他。
姚卿瑶愣了一下，明朔也愣了一下。